写字楼深渊
电梯下坠带来的失重感,让我的胃缩成一团。
脚下的地板亮得刺眼,那些鲜红色的条款像一条条滚动播放的诅咒,从我脚尖滑到脚跟。
我死死盯着第四条。
【严禁与公司体系外的任何“未知存在”进行非必要接触。】
口袋里,那张属于“贵客”的卡片,隔着布料传来一阵灼热,像是在回应这条规则。
“‘优化处理’……”陈深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脚下滚过的第二条规则,“这他妈是什么黑话?谁给我翻译翻译?”
“就是开除。”我开口,感觉嘴里发苦,“用最难听的话说,就是滚蛋。只不过在这里,滚蛋可能不只是丢掉工作那么简单。”
我上辈子听过无数次这个词,每一次都意味着有人要卷铺盖走人,交还工牌,被保安礼貌地“请”出公司大门。
“操!”陈深一脚跺在地板上,但那片光幕毫无反应,他的脚仿佛穿过了一层虚影,“那第三条呢?‘友善’互助?‘合理’竞争?这帮孙子还特意给这两个词打了引号!”
“重点是‘合理’。”周清砚推了推根本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谁来定义合理?当然是公司。这等于是在告诉我们,只要公司觉得ok,你们就可以互相下黑手。”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二楼的通铺柴房,那些为了活下去把同伴推出去当垫背的玩家。
看起来,换了个地方,游戏规则的内核一点没变。
“都记下来。”林静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我们的议论。
她蹲下身,视线和滚动的文字持平,看得异常专注。
“别讨论,用脑子记。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她命令道,“这是我们的新法律。”
我们几个立刻闭上了嘴。
恐慌解决不了问题,但记住规则也许能让我们活得久一点。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把那些扭曲的条款一条条塞进脑子里。
“叮——”
电梯猛地一顿,剧烈的震动差点让我摔倒。
下坠停止了。
头顶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依旧甜美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培训楼层已到达。祝各位同事,工作愉快。”
我还没反应过来“工作愉快”这四个字里包含的恶意,身上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触感。
像是有无数只冰冷的手,在撕扯我的衣服。
我低头一看,自己身上那件还算舒适的休闲外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分解、消失,变成一缕缕灰色的烟。
紧接着,一种粗糙、扎人的布料触感,从我的脖子蔓延到全身。
“我操!这是什么鬼东西!”陈深第一个叫了起来。
我抬起头,看见他正拼命拉扯着自己的领口,那里凭空多出一条系得死紧的、颜色土鳖的领带。
他身上那件潮牌t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尺寸明显偏小的白衬衫,和一套看起来像十年前款式的廉价西装。
我也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样的待遇。
一套松松垮垮的灰色西装,裤腿长得拖地,袖子却短了一截。衬衫的领口磨得我脖子发痒,布料硬得像砂纸。
周清砚和阿雅也没能幸免。
周清砚被塞进了一套大得离谱的黑色西服里,整个人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阿雅则换上了一套古板的职业套裙和白衬衫,裙子长到脚踝,让她看起来更瘦小了。
只有林静,她只是平静地整理了一下身上那套同样廉价的女士西装外套的领子,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咔哒。”
电梯门在我们面前无声地打开。
一股比电梯里更浓重的,混杂着打印机油墨、灰尘和某种劣质空气清新剂的味道,扑面而来。
我们四个,穿着这身滑稽的“工服”,像是被判了刑的囚犯,迈出了电梯。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这是一个巨大到望不到头的开放式办公空间。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格子间,像无数灰色的墓碑,在惨白的日光灯下延伸至远方。
四周是巨大的玻璃幕墙,外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玻璃上,清晰地映出我们五个人的身影,穿着不合身的廉价工装,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呼呼”声。
“这……这里得有多少个座位?”阿雅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人回答她。
我们都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蚁巢的陌生蚂蚁,茫然,弱小,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正前方最远处的一面墙壁,突然亮了起来。
那是一块巨大的led显示屏。
红色的,像鲜血一样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