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答案——他从那苦寒之地翻山越岭,跋涉千里而来,并不是为了与她说什么话,甚至不是为了见她一面,而只是为了看她一眼。
“到留夏以后,他在霏园附近,还有街上见过你几次,当然,都是暗地里,我实在看不下去,说你人都到了,真不去见上一面?就算不为表意,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可以啊,他却说你已忘了前尘往事,不愿相扰。”
“当时我还以为他说的‘忘了前尘往事’是指你心中放下了过去,今日听卢推官说完,我才反应过来,那时候他可能已经知道了你失忆的事,也许是他自己发现的,也许是你家中人告诉他的。”
沈书月一口口费力喘息着,攥紧了心口的衣襟。
“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实意地认为你忘了他是件好事,他本打算就在留夏住下,往后就这样悄悄守着你。”
“现下想想,那似乎确实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可惜厄运专挑苦命人,就在那个时候,他上了净尘山,想去看看定严大师,到了山上才知净尘寺早在六年多前就被一场大火烧毁,定严大师也已经死了六年多了,原来当年他的书童报喜不报忧,对他隐瞒了此事。”
“他怀疑那不是意外,之后就开始追查定严大师的死,可是查来查去,却查到了今日县衙里卢推官说的那个结果。”
“知道定严大师是因他自焚而死的那日,他一夜之间白了一半的头发,也就是那天过后,我察觉到了一丝不太好的苗头。”
“但那时我想毕竟还有你,他还得守着你,这道坎,怎么也得咬牙迈过去吧,所以并没有立刻想到来找你。”
“是我不该这么乐天,今日在县衙知道了季正康和二皇子的关系,我才想到,当初他在查定严大师的死因时,应当也查到了一些旧事,确认了二皇子就是季正康的上峰,所以二皇子一死,你就彻底安全了,不会再有危险,而你既忘了前尘往事,自然也不再需要他,他在这世间已经没有挂牵。”
“感觉他越来越不对劲的那日,我便想到了来找你,想用坑蒙拐骗的办法让你相信你的正缘不是别人,是他,想让你主动去找他,但那日在巷子里跟你分别之后,我回到住处,却看见了他留下的一封信,他让我……”谢长彦难能开口地停滞了片刻,“他让我去净尘寺送他一程,就将他埋在寺庙的后山上,不必为他立碑。”
谢长彦说完,听见身侧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偏头看向了弓着背脊,紧紧压着心口的沈书月。
沈书月在心脏的钝痛里艰难开口:“他就没有什么话……留给我吗?”
谢长彦摇了摇头,看向她案头那枝木芙蓉:“这花是他折给你的吗?”
沈书月点下头去。
“那这应当就是他那日临走前留给你的了,他本无意让你知晓他的离开,自然也不会给你留下旁的话。”
是啊,她本不会知晓这一切的。
裴光霁不晓得,这世上知道她喜欢木芙蓉的郎君只有他,以为许多郎君都会来投她所好,以为她不会因这木芙蓉想到他。
而倘若不是谢长彦那番装神弄鬼的判言,即便她因这木芙蓉想到了他,也确实只会以为这是巧合,绝然不敢认定是他。
他原本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净尘寺,被埋在一座无名的荒坟下。
就算有一日她上了净尘山,看见了那座荒坟,也只会感叹一句,这是谁的墓,好生可怜,然后轻轻转开眼,从旁走过。
这就是她和裴光霁,原本最后的结局。
长夜漫漫,月向西移,寝间里又只剩下了沈书月一个人,窗前的木芙蓉仍旧安安静静。
沈书月撑着气力坐在窗前,望着那朵还未张开的花苞,告诉自己没关系。
那只是前世的结局,不是今生的。
眼下一切尚未改变,只是因为那个腊八夜还没过完,只要这朵花将她送回去,她一定能够阻止悲剧重演。
沈书月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默念着,相信着,祈求着,视线一寸不移地盯着这最后一朵木芙蓉。
可是直到天光亮起,它也没有开出花来。
清晨时分,小芍轻手轻脚推开房门,一眼看见窗前的人,惊得手中面盆咣当一声落地,泼了满地的水。
沈书月听见声响回过头去,那双没有神采的眼睛缓缓看了小芍一眼。
小芍懵在门槛前,怔怔望着沈书月半披在后背的那头长发,好半晌才说出话来:“姑娘,你的头发……”
沈书月扭头望向案上的铜镜,看见了镜中自己毫无血色的脸,还有一头白了一半的青丝。
原来人真的会一夜白头,裴光霁白头的那一夜,也是这样吗?
沈书月对着铜镜轻轻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她好像早就在哪里见过了。
想了想才记起,那是腊八夜她和裴光霁在那场大雪里一起被雪染白了头的模样。
原来那就是白首的模样。
她和他,已经在那场大雪里一起白首了七次了。
而眼下,沈书月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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