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觉得心里被装填得满满当当。
这一刻她十分庆幸,庆幸自己还活着,庆幸自己还来得及做出补偿,庆幸自己还来得及去爱……
而warwick的加入,似是补上了最后一块拼图。
在那一声声亲昵热情的吠叫中,她第一次清晰感受到,那些缠绕她许久的梦魇,终于彻底被这股来自香港半山的风,吹散在了海德堡的春光里。
四月的海德堡,冰雪彻底消融在内卡河的春汛中。
两岸的樱花与杏花次第开放,将这座严谨的学术之城染上一层轻盈的薄粉。
而在长达两个月的假期里,雷耀扬带着齐诗允和warwick回到了维也纳。在阳光洒满色十九区森林,在d?blg的那幢三层巴洛克宅邸里,她度过了一个没有噩梦的春天。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泥土回暖的气息,远处教堂钟声徐徐敲响,像某种温却笃定的节律,一下一下,把人从旧日的惊惧和不安里剥离出来。
墓园在十九区本区一处缓坡上,四周种满了高大树木和颜色各异的花卉,四月的风很轻,草地刚刚返青,从湿润的土壤散发出一种安静温和的气味。
四周寂静,耳边只有风吹过树梢的细响。
齐诗允和雷耀扬均是深色装束出现在此,她把骨灰盒紧紧抱在怀里,脚步很慢。男人始终走在她身侧陪伴,捧着一束白色康乃馨,揽住她肩膀,给予她安全感和力量。
墓园工作人员简单确认过信息后,把位置指给他们。
是一块向阳的地方。虽然不高,但视野极佳,可以看到远处起伏的山峦和林线,距离他们的家也不过半个钟车程,随时都可以过来陪伴。
齐诗允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她知道,阿妈一定钟意这个地方。
墓碑款式很简单,没有过多夸张的装饰雕刻,只刻着方佩兰的名字和生卒年份,并不按照中式传统让她冠以夫姓,将属于她的人生与另一个男人绑定。
齐诗允只让她做她自己,做她终身难忘的慈爱母亲。
安葬过程很安静。
没有太复杂的仪式,也没有过多旁人围观。女人蹲下身,小心翼翼把骨灰盒轻轻放入那方已经准备好的空间里,目光平静地看着新鲜泥土一点一点覆盖上去,直至完整掩埋。
直到最后一抔新泥落下,齐诗允缓缓伸出手,轻轻压了压那片新填的土地,喃喃自语道:
“阿妈,这里很好,你可以安息了。”
“记得你曾经托梦告诉我…要幸福,现在,都实现了。在这里…我同耀扬随时都可以来看你。陪你聊天,陪你看风景……”
正说着,与工作人员交接完的男人也走过来半蹲在她身旁,指尖拂去落在她发间的一小片花瓣后,双眼正视墓碑上慈和亲切的黑白遗像,郑重道:
“当年迎娶你的时候,我就在阿妈面前承诺过,会照顾好你一世。”
“从今往后,不论如何,我依旧会对你履行我的承诺。”
听过,女人眼眶再度湿润,捉紧他温暖干燥的手扣在掌心。
想起当初,他跪在三清圣祖前许下的誓言,想起两个人历尽千辛万苦后,又终于走到一起的辛酸岁月,在尘埃落定的这一刻,她心底的阴霾和重担也都渐渐消散。
阳光渐渐洒满墓地,映照在方佩兰那张和蔼可亲的面庞上。
二人站起身来,目光默默交汇,情愫万千。
齐诗允倚靠在雷耀扬坚实宽阔的胸膛里,嘴角挂起发自内心的笑意。
一九九七年的维也纳秋日,是带着酒香的疯狂与沉沦,而二零零六年的维也纳春日,则是时过境迁后,一场细致又温和的疗愈。这一次,推开门迎来的,不再是初冬的寒意,而是带着泥土芬芳与嫩草香气的四月微风。
万物在一场薄雪中彻底苏醒,格林津的春季显得格外慷慨。
某日晚饭后,齐诗允与雷耀扬手拖手,牵着warwick漫步在科本茨尔路上。
葡萄园如波浪从不远处山坡倾斜而下,道路两旁,果树樱花挂满枝头竞相盛放,竟也有比红色更热烈的时候。几只乌鸫在山野林间穿梭,风掠过时,樱花花瓣被吹得四处飘扬,像一场再浪漫不过的粉色落雪。
花瓣落在两人发顶和肩头,也落在warwick黑亮的背毛上,就像是被柔羽抚过的瘙痒,令它时不时打喷嚏,停下来抖动身子用后爪挠痒。
很显然,这段时间它已经适应了国外的生活,跟随二人的步履虽然慢了些,却依旧昂首挺胸,就像是在巡视他阔别已久的领地。
雷耀扬牵着狗,另一只手与齐诗允十指紧扣,说起近期全城都在向那位「上帝的宠儿」致敬。
从年初开始,街道上随处可见莫札特二百五十周年诞辰的纪念海报。这位音乐天才的侧影,被印在每一盒巧克力、每一张音乐会传单上。对于身为莫札特「忠实信徒」的雷耀扬而言,对于同样喜爱古典乐的齐诗允来说,无疑是这趟疗愈之旅最完美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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