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阮听雪在黑暗中睁开眼睛,侧过头,看着旁边那团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她把被子的一角搭过去,然后闭上眼睛,真正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裴见夏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阮听雪的颈窝,而阮听雪的下巴正搁在她发顶上。
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搂住了阮听雪的腰,腿也搭在人家身上,整个人像一条毛毯一样挂在她身上。
而阮听雪早就醒了,那双浅淡的眼眸正安静地看着她,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像触电一样弹开,整个人从床上翻下去,一屁股坐在地毯上。
被子缠成一团裹在身上,只剩一颗脑袋从被子里钻出来,脸红得能烫熟鸡蛋,“对对对不起姐姐!我不知道怎么——”
“你睡觉很不老实。”阮听雪坐起来,理了理被压皱的睡衣领口,“踢被子,抢枕头,还说梦话……”
裴见夏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红,“我、我说什么了?”
阮听雪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雪后的阳光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白光。
她回过头,看着还裹成一团坐在地上的裴见夏,眼尾微微弯了一下。
“你说——姐姐身上好香。”
裴见夏的脸瞬间爆红,手忙脚乱地从地毯上爬起来,结果又被被子绊了一跤,整个人差点摔回去。
阮听雪站在窗边看着她,晨光从她身后漫进来。
她微微侧着脸,唇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笑意被光线勾勒得清晰起来。
裴见夏好不容易从被子里挣脱出来,光着脚站在原地,低着头,像个被老师抓到做错事的小学生。
“我真的说梦话了?”她声音极小。
阮听雪没回答,只是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裴见夏。
“去洗漱,然后下楼吃早饭。”
裴见夏接过衣服,抱在怀里,抬头看她:“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我睡相不好,还抢你被子……”裴见夏越说声音越小。
阮听雪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头顶睡乱的头发理顺,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下次别踢被子,”她顿了顿,补充道,“容易感冒。”
下次?
裴见夏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用力点头:“嗯!”
那天之后,裴见夏在沈家过夜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
有时候是裴青禾工作到太晚,沈筠就让裴见夏留下来和阮听雪一起睡。
有时候是周末,裴见夏写完作业就跑上楼,赖在琴房不肯走,最后自然就睡在了阮听雪房间。
从春天到夏天,从秋天到冬天。
琴房里的琴声从生涩变得娴熟。
裴见夏从只能拉出几个简单的音阶,到能磕磕绊绊地和阮听雪合奏一小段曲子。
她的个子也长高了,原本只到阮听雪肩膀,渐渐地,慢慢地,和阮听雪差不多高了。
那一年,阮听雪十五岁,裴见夏十二岁。
阮听雪升入了市里最好的国际高中,课业变得繁重,练琴的时间被压缩到只有周末。
裴见夏升了初中,功课也多起来,但她依然雷打不动地每周往沈家跑。
那年初冬,阮听雪参加了全市中学生小提琴比赛。
决赛那天,裴见夏穿着妈妈给她买的新衣服,坐在观众席第三排,手心里全是汗。
舞台上的阮听雪一袭抹胸款渐变蓝紫色长裙,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颈。
发间点缀着精致的白色花饰,像散落的星光。
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站在光里,像一株静静绽放的花。
琴弓搭上琴弦的瞬间,裴见夏屏住了呼吸。
那首曲子难度极高,但阮听雪拉得很稳,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每一个揉弦都恰到好处。
裴见夏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技巧,她只是觉得,舞台上的阮听雪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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