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椅
心理疏导室的窗开着一条缝,风把纱帘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
艾汶合上记录本,笔帽按出咔哒一声。
&ot;今天就到这儿。&ot;她伸了个懒腰,&ot;别想太多,药记得按时吃。外面天气这么好,别急着回去躺着,多出去走走,晒晒太阳。这是医嘱,不许讨价还价啊。&ot;
洛芙娜&ot;嗯&ot;了一声,站起来。
&ot;一个人行么?&ot;艾汶问。
&ot;行的。&ot;她说,&ot;以前也是一个人。&ot;
艾汶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替她拉开了门。门关上前又探出头来:&ot;走累了就休息,别逞强。&ot;
疗养院的外围比宅邸的花园乱得多。草不修剪,东一丛西一丛,风过时整片伏下去,再慢慢直回来。洛芙娜沿着石子路走,走得不快。
没有人跟着她。
伊莲诺安排她来,只派了一辆车。没有薇拉,连保镖都没有。接管的医师说,疗养院有围墙有门禁,安全得很。
安全得很。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过了一遍,一时分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人盯她的背脊直不直,没有人纠正她的步幅。她想停就停,蹲下来看蚂蚁搬家,看了半天,也没有人提醒她蹲姿不雅。这在宅邸是不可想象的事。
原来没有那些规矩束缚,是这种滋味,她好久没尝试过了。
她应该高兴的。她对自己说,这是好事,是伊莲诺夫人信任她了,肯放她一个人出门。
可是送她来的那辆车开走的时候,她站在疗养院门口,看着车尾在路口消失,站了很久。
宅邸没有人留她。两千四百公里外的那个人,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来,什么时候走,谁陪她来。
通讯器在口袋里。她摸出来,打开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两个字,到了。
她回的&ot;嗯&ot;躺在下面。
之后,再没有了。
她把通讯器塞回去,接着走。
路过苗圃时,她往里看了一眼。老树还在,树下那几畦花苗换了新的一茬。第一次见赛德里安就是在这里。那天有雾,她坐在老树底下,睡裙下摆沾着泥。现在想起来,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后颈的缓释贴还贴着,边角被汗浸得有点翘。人造的雪松味淡得近乎没有,贴与不贴,身体已经分不出来了。医生说,建立耐受就是这样。
她的身体被真的养刁了,假的,不认了。
想到这里,喉咙有点发紧。
她想阿列克斯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正绕过一排冬青,脚步骤然慢了半拍。
想念他的信息素,清冷的雪松味,浓起来能把人整个裹进去。想念他横在她腰上的那条手臂,睡着了也不松。她半夜醒来不敢动,怕吵醒他,就听着他的呼吸,听到自己再睡过去。
可是,想念一个不要她的人,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这算什么。只知道这个念头很不应该,又很固执,按下去,又浮上来。
最近她更多思考的是另一个问题——这段婚姻,要怎么办。
伊莲诺的标准她都达到了,每一次出席那些重要场合,她完成得很好,有时伊莲诺还会表扬她。可是没有用,他问的是她爱不爱,她不想骗他。
爱不爱。她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地看,横竖都是生词,她想不明白。姑姑教的是吃得来、睡得着、账算得清,三样她都占了,可他问的不是这三样。
日子一天比一天近,等他回来……
她不敢往下想。
石子路拐了个弯,眼前一片空旷的草地,边上立着一张长椅,深褐色的漆被太阳晒得发亮。
腿有点酸。这几天睡得不好,才走这么点路,就累了。
她走过去坐下。椅面晒得温热,隔着裙子熨着腿。
草地上有几只鸟,灰扑扑的,蹦蹦跳跳,啄两下草籽,又齐齐飞起来,落得远几步,接着啄。
她看着它们,看了很久。
看久了,她试着数,数它们蹦几下就飞一次。数到第七下,乱了,重新数。
心里空落落的,又说不上想要什么。坐在这里,风吹着,太阳晒着,比宅邸任何一张沙发都松快。可是松快完了呢。回去,吃药,睡觉,等一份致辞稿,等一个不会亮的聊天框。
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食指指尖。玫瑰刺扎破的地方结了痂,硬硬的一小点。
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草被踩倒,又弹起来。
她抬头。
一个人影从草地那头的小路拐过来,深灰常服,肩线笔直。逆着光,她眯起眼,认了两秒。
&ot;……赛德里安?&ot;
他也看见她了,脚步顿了一下。
&ot;夫人?&ot;他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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