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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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街另一头,公仪楹从人群里慢慢走出来时,远远便瞧见了那道熟悉身影。
夜风拂动灯影,孟映淮立在街边,身上还披着那身墨紫大氅,微微俯着身,正替曲宁理着帷帽边上的系带。
少女方才跑得急,帽檐被风吹得有些歪了,半张小脸露在外头,还仰着头同他说着什么。他微微低着眼,灯火顺着鼻梁与眼睫滑下来,那原本疏冷的眉目竟照出几分近乎温存的错觉。
公仪楹脚下不由顿住,满街人声都像忽然远了些。
“楹姑娘。”
身后忽然有人带笑开口。
她心口一跳,转过头,正撞上曲戈含笑的眼。
“楹姑娘也出来看灯?”
公仪楹忙将视线收了回来,低声道:“只是出来走走。”
曲戈笑了笑,也不拆穿,只顺着她方才望过去的方向瞥了眼,懒懒道:“今夜人多,楹姑娘一个人站在这儿,不怕被挤着?”
公仪楹指尖攥了攥帕子,垂眸应道:“长街开阔,随从就在后面走着,倒也不至于那般娇气。”
“是么?”
少年眼尾轻轻一扬,黑眸如玉,缀着几分潋滟的光影,“前头虹桥边正巧有南来的班子在演傀儡戏,楹姑娘若无事,不如一同去瞧个新鲜?”
不远处,曲宁正提着没吃完的纸包,回过头来,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街角的曲戈和公仪楹身上。
隔着满街灯火,少年一身海棠云衫,正懒懒站着,不知说了句什么。
公仪楹立在他身侧,脸上端着的神气比在宫宴上淡了些,耳垂却像有点红。
曲宁眨了眨眼。
阿巳刚才不是去排队买糖画了么,怎么一转眼,就和楹姑娘说上话了?
正发怔,身后有人将护卫刚买来的糖炒栗子递到她手边。
“怎么了?”孟映淮低声道。
曲宁回过神,忙转过脸,小声道:“我看见阿巳了。”
她又偷偷往那边瞟了眼,声音压得更低:“他和楹姑娘一起往虹桥那边走呢,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呀?”
孟映淮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神色淡淡,连波澜都没有半分。
“随他们去。”
长街人潮拥挤,灯火如昼。
公仪楹到底没能拒绝曲戈,跟着曲戈往虹桥的方向走去。
少年走在她身侧,身上那件海棠云衫本该是极其挑人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仿佛天边的一抹晚霞,衬得他肤白如瓷,唇色艳艳,平白生出几分娇贵又惹眼的少年气。
她心里还记着父亲的嘱咐,目光止不住往孟映淮那里看,却又撞上少年瞧过来的视线。
天边恰逢一蓬焰火炸开,流光漫天。
公仪楹忙掩饰般地抬起头:“今夜的烟火,瞧着倒比往年盛大些。”
曲戈顺着她的视线瞥了眼,只是笑,什么都没说,倒像是全信了她这番看烟火的托词。
她在糖画摊前不过站了一会儿,曲戈已随手丢了银角子过去。她又在卖珠串的小摊前驻足片刻,东西便已被他拿起来,放进了她手心里。
无论她在灯市里多看了眼什么,转头便被曲戈买下。
长街两侧不少年轻的小娘子都红着脸往他们这边瞧,可曲戈却像是浑然不觉,一双好看的黑眸只落在她身上。
饶是公仪楹再端着,此刻脸也有些红了,低声道:“顾将军,不必如此。”
曲戈垂眼看了看她怀里的东西,唇边勾出一点笑:“又不值什么。”
公仪楹长这么大,不是没见过会哄人的世家子弟。
可像曲戈这样的,连“你喜欢么”都不问的,却是头一个。
仿佛她多看一眼,那东西就天生该落到她手里。
宫宴上那点空落落的难堪,被压了一头的涩意,竟被这满街灯火与少年不动声色的迁就,悄无声息地冲散了大半。
两人行至一处贩卖香药的小摊前,药草气息清苦微辛,将灯市里甜腻的糖香冲淡了不少。
公仪楹垂眼挑着驱蚊的香丸,目光一偏,却见曲戈正望着摊上摆着的一个小羊泥塑。
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少年站在灯影里垂眸。
他唇边笑意淡了些,眸光也变得安静,满街灯火落在他眉间,竟映出几分极少见的温柔。
公仪楹心跳漏了一拍,唇边的浅笑挽起,以为曲戈会像方才那样,将那个泥塑买下来送给自己。
可还没等她回过神来,曲戈便淡淡移开了目光,仿佛方才那一眼,只是随意瞥过。
公仪楹被他这番毫无来由的冷热弄得怔了怔。
那点被灯火和笑意哄热的心思,忽然又清醒了几分。
想起父亲的话,终于将那点情绪按了下去,待曲戈看过来时,面上又挂上端方的笑,轻声道:“顾将军,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曲戈侧头看她一眼,像是并不意外她会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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