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上次送展的画,到期送了回来。她的水彩画占了一席之地。
卡文迪许先生向她讨要了人像的那幅,说他很喜欢。
莉齐娅送给了他。
她这段时间,喜欢去海德公园画风景,是油画,看着每天的光影变化,用她的画笔尽情捕捉。
她没忘记和詹姆斯布朗的约定,那篇论文她只修好了框架,找到的资料被她抄写摘录下来。
她好奇他笔下记录的。
约在了公园的蛇形湖边,早晨这里都没什么人。
伦敦的体面市民,也会来公园里散步,只有穿着整洁,不是流浪者乞丐之类,就不会被巡逻的近卫骑兵队驱赶。
只不过他们没上层人那样,不需要工作,有钱有闲,整日都可以这么闲逛。
莉齐娅看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年轻人,就像那次一样,手下挎着牛皮本,穿着短靴,大步地走来。
他没那么衣冠楚楚,但比起平日里的作风,还是整洁了不少。
他戴了帽子,那种舒适的软帽,而非绅士的礼帽。
他脱下便帽,跟她致意,“日安,小姐。”
落拓不羁中又讲点礼节。
她接过了他整理好的笔记,上面的字迹有力,略带潦草,写的很匆忙。
他说这只是一部分,他选了些他觉得能用得上的,后续的他会逐一整理好。
莉齐娅客气地道了谢,接过来看着。
她惊喜地发现,不只有文字,还有炭笔的绘画。她抬眼看了眼布朗。
他眼神清澈地一起看着。
他解释道,他有时候会记录下街道的布局,和内部的陈设。
伸手翻了一页。
莉齐娅为看到的景象,触目惊心。
“是的,这里的房屋,有很多被改建成旅馆出租,地板上睡一个,上面的还能有吊床,每个房间一晚上能睡下40个。”
他画得很好,他务实地记录着眼里看到的一切。
莉齐娅想到了上次看到的,在街边画画的他。她好像对他了解得更多。
布朗表示,他的画都是自学的,没那么好。
“不,已经很好了。”莉齐娅一页页地看着,他的型很准,排线整齐,光影过渡自然,透视也不坏。
“您在这方面有天赋。”她随口夸赞着。
他一笑,然后,动了动眼睫。
她注意到他手上还夹着那个牛皮本,好奇地询问着,“我能看看吗?”
布朗没有不好意思,大方地递给了她。
莉齐娅展开后,看着上面画着的,各种风景。潦潦涂画中,可以窥见作画人当时眼中的景象。
“我有时候,想记录下我看到的那些,我会很庆幸,我拥有绘画这项技能。”
“是啊。”莉齐娅看着那些街角,日落,来往的马车,推着手推车的小贩,挎着花篮的卖花女。
美好,还有——
下一页,她看到了一张垂死苍白的面孔。
布朗遮了一下,但没强硬地不让她看。
“没事的,先生。”
他收回手,莉齐娅细细地看着那副挣扎的神情,是个女人。
“上个月得了病过世了。她是个裁缝。”
布朗轻声道。
他说他住的那边有处廉租公寓,他会为一些人画些画像,尤其是临终的人。
“我想记住他们。”
这些普通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有张画像。画像,是富裕阶层才有的东西。
“我能继续看吗?”
得到了肯定,莉齐娅往后翻阅着。
她看到了瞎眼的老人,低头缝补着的女工身边嗷嗷待哺的婴儿,扫完烟囱手拿扫帚,浑身脏兮兮的孩子,还有依偎着的两个女孩,其中一个面色酡红。
“她得了肺病。”布朗没有避讳,“她是个妓女,被她的女伴收留了下来。他们叫她&039;香花歌女&039;。”
莉齐娅沉默了。
“我能问问地址吗?”
他熟练地拿出铅笔,在她拿着的那沓笔记上写下。
莉齐娅知道这只是一处缩影。
看着这是崭新的一支。
她笑着,“您上次的铅笔用完了?”
“是。”
她看完了他的画,她给他看她的风景,比起单调的黑白不同,她铺张地用了许多颜料。
跟现在的古典风格不同,颜色轻盈亮丽,浮动着的,让人想到那些浪漫主义诗人的诗篇。
他很少会买颜料,有时候会去安德鲁法莫的画室里帮忙自制一些。
他看着她画上湖泊绿色弥漫的倒影,和蓝色明净的天空,来来往往行人模糊的裙摆和面容。
很特别,和他看过的都不一样。
细腻的笔触,朦胧的光影。
他还是很少看她的容貌,有时候却能直视到那双蔚蓝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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