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社交盛事仍然多到每天都出席不完。
一到六月份,人人抓住了这最后快乐的时光,一天连轴转赶好几趟活动,跳舞,晚宴,音乐会,牌会,去剧院看戏。
安东尼纽曼先生借着这个机会,把《梅斯黛拉》再版的一千册火速付印,莉齐娅直接用上次的三百镑交了出版费用——虽说眼光毒辣的纽曼先生很看重这位新作者,跃跃欲试要自己垫资。
莉齐娅委婉拒绝,她少了上次的好奇没有去出版社面谈,直接让内特先生看完拟定的合同,再转给她签订。
这次还是采用匿名出版的形式。她没想好要不要署名,如果要,是用化用的男名还是显然女性的名字。
后者会引起争议和不必要的攻讦,更有人会去深挖作者本人。莉齐娅不想让本身平静的生活受到影响。
《梅斯黛拉》一书再印的消息,被刊登在大大小小的报纸杂志上。
借着今年社交季的余温,被伦敦乃至全国的读者抢购,运到了下至村镇的小型图书馆各处。
《梅斯黛拉》这本书背后的作者真名,除了出版商和代理人,只有埃德蒙和莱克知道。
约翰爵士好像隐约了解,他上了年纪,跟不上现在小说的潮流,仅有的消遣除了打牌就是去看看剧之类。玛丽姑妈倒是一本都不落,她看得津津有味,说太敢写了。
不过哥特小说都是这种尺度,看多了也正常。
埃德蒙?埃德蒙夸她写的很好,但她后知后觉梅斯黛拉和卢西安同父异母未曾谋面亲兄妹这一情节,着实有点尴尬。尤其埃德蒙还是个虔诚的牧师,她把兄长没对她的批评苛责归功于一贯的宽容。
至于菲尔德先生,莉齐娅可不敢告诉他,她都没在信里推荐这本小说,等她写出本正常的,描绘乡村生活风土人情的再说吧。
纽曼先生问她要不要回复读者来信——可以由编辑代回,莉齐娅要了挑选出的一摞信件,等抽空时看看。
筛选前,信里不乏威胁的,对故事结局的不满与咒骂,还有一些道德家,老学究对这部小说颠倒黑白,违背常理的控诉。它们没被莉齐娅看到,她也懒得关注。
睡前拆阅后,浏览着来自全国各地,各个阶层,各行各业,措辞不同的一封封信件,她觉得十足奇妙,有的受过良好教育用词文雅,有的简单通俗,有语法上的错漏但满是真诚,对作者的好奇,书中人物的共情,还有社会制度上的反思和思考。
不知不觉的,她好像完成了写作一开始的初衷,她投入其中郁愤的情绪也最终能被理解,引起共鸣。
她上辈子,就是没有写出一部作品,完整地发出声音。莉齐娅微笑着垫着写字板,半靠在床边一字一句写着回复。
纽曼先生还旁敲侧击,打听她预计有什么新作。
莉齐娅暂时没什么灵感,事实证明生活太安逸了,往往会散失写作的欲望。
她合上书页,她的日常安排太满了,到了今天,那份关于圣吉尔斯区的研究报告,雄心勃勃的,到目前为止才写了两页。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怠懒。或者说,在公园的那次遭遇后,唯一督促她的人也没了。
她写着爱尔兰人的迁移,下了船沿着大道直达伦敦到圣吉尔斯区的聚集,历史演变,画了个详细的俯瞰地图后,停了笔。
莉齐娅转而翻阅起报纸。
上面有关于五月大展的讨论,安德鲁法莫的那一幅,成了后世被人津津乐道的露齿之争。虽然被批评为伤风败俗,但不乏有贵妇人跃跃欲试,也想画上这一幅满是青春活力的肖像。
她还看到了提了一嘴的,失踪的普绪克雕像,说那尊雕像多么的圣洁空灵,但不知道被谁强行买走了,真是暴殄天物。
莉齐娅没看到,她还真有点好奇。她对普绪克雕像的印象,除了卡诺瓦的那座《丘比特亲吻普绪克》——现在应该摆在卢浮宫里,剩下的就是安徒生童话里有个学徒对长廊上贵族少女的惊鸿一瞥,不眠不休用最洁白的大理石雕成了蝴蝶翅膀的普绪克,长埋地下被人发掘,仍然那么美丽崭洁如新。
她准备提笔写两篇短小的艺术评论,她喜欢这种对美学的点评。
翻了回去,再看重要版面,无非是议会法案,国内外大事之类,枢密院令还在投票表议阶段,大洋彼岸国会的演讲,首相人选和换届选举,还有——各郡到伦敦的集会和请愿。
她在其中嗅到了一丝动荡的气息,拿起了这周的《绅士杂志》和《爱丁堡评论》,看着里面争议的政论。
里面有个叫杰米伯罗姆的,名字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她知道这笔名后的本人。
大概那次在图书馆,詹姆斯布朗偶尔提及的对某一法律术语的引用,她后面仔细翻了那一期,就猜出了是谁。
他在这里畅所欲言,丝毫没受影响。他的言辞似乎更犀利了些。他仍然那么进取,充满热忱。
她感觉宽了心。
莉齐娅喜欢他的遣词造句,针砭时弊,字里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