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灵性。
它不会说话,但它会转,转的时候发出声音,那声音被人听成了人话。那些村民看见的灰衣人,是水车的灵凝聚成的人形,没有面目,没有表情,只有执念——它想让人把它修好。
这架水车是被造出来浇田的,不是被造出来废弃的。它在这里等了很多年,等一个人来修好它,等了很多年,等了很多代,从它坏了的那天就开始等。等了一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一直等到现在,终于等到谢易来了。
谢易走到水车旁边,伸手摸了摸轮轴。轮轴是湿的,但木头还没有完全腐烂。这架水车还能修。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灰衣人,那人还站在那里。谢易说:“老先生请放心,我会找人修好你的。”
灰衣人没有动。谢易又说:“我明天就让人来。”
灰衣人听闻这才慢慢转过身去,走回了水车的阴影里。
第二天,谢易让冯县丞找几个木匠来,又让葛达去罗家村安抚村民,并说明情况。那架水车不是鬼怪,是年久失修需要修缮了。他要把它修好,重新用起来。
村里人听说要修水车,半信半疑,帮忙把工具和木料运上山。木匠们锯木头的锯木头,凿榫眼的凿榫眼。水车太大了,坏了好几个地方,轮辐断了几根,轮轴也裂了。
木匠们把断了的轮辐换新的,裂了的轮轴用铁箍箍紧,齿轮的齿磨平了重新刻,一个老木匠摸着那些齿轮,说:“这水车少说也有几百年了。”
谢易问他:“能不能修好?”
老木匠笑了,拍着胸膛道:“放心,您就瞧好吧。”
谢易每天下午都去山坡上看木匠们干活。汤圆蹲在水车的轮辐上,碧绿的眼睛看着他们敲敲打打。芝麻在旁边的树上蹲着,叽叽喳喳地跟汤圆说话。
罗小牛也来了,蹲在田埂上看木匠们干活,问谢易:“大人,水车修好了,是不是就能浇田了?”
“嗯。”
“太好了!”
罗小牛高兴地在原地蹦了三蹦,谢易弯了弯嘴角。
二月十五,水车修好了。老木匠在轮轴上抹了最后一勺桐油,退后几步,端详着自己的手艺,说了句:“行了。”
谢易让人打开水闸,溪水冲进水槽,推动轮辐,水车缓缓转动起来。轮辐上的水斗一个接一个地舀水,倒进水槽,哗啦哗啦的,水流顺着木槽流进田里。山坡上最高的那块田,水也上去了。
罗老汉蹲在田埂上,看着水流进自家的田里,老泪纵横。村里人七嘴八舌地说这水车已经很多年没转过了,没想到还有再次转动的一天。
谢易站在水车边摸了摸它的轮辐,木头湿滑,轮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他转过身,往山坡下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水车还在转,吱呀吱呀的,声音在春风里传得很远,有点像人在说话——
“谢谢。”
回到县衙,谢易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铺开纸给石子昂写了一封信。信上写了水车的事,写了几句自己在广昌县的日子。
他把信折好放进信封,窗外传来芝麻的声音:“发芽了,发芽了。”
他推开窗户,香樟树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一点嫩绿,很小,不仔细看根本看不见。芝麻在树枝上蹦来蹦去,说:“我是第一个看见的!”
汤圆蹲在树根底下,慢悠悠地说了一句:“看见了就看见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芝麻不理她,继续叫。
谢老九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青菜肉丝香干炒年糕。谢易接过碗站在香樟树下吃了起来。
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谢易吃完把盘子送回灶房洗干净。出来后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的香樟树。月光下,树上的芽苞就像无数只小眼睛,看着这个院子,看着谢易。
谢易已经开始想接下来要做的事了。春耕、清淤、案子,一件一件来。
……
水车修好以后,罗家村的田喝上了水。消息传开,邻近几个村子的人也来找谢易,说他们村也有水车,也坏了,能不能也修修。
谢易让冯县丞统计了一下,广昌县境内共有大大小小二十几架水车,能用的不到一半。他拨了一笔银子,请了几个老木匠,一架一架地修。
葛达说:“大人,这么多水车,得修到什么时候?”
谢易回答:“能修一架是一架。况且水车修好了能用好多年呢。”
二月二十,天气暖了,香樟树的新芽冒出来许多,嫩绿嫩绿的,像无数只小手在风里招。谢老九在树下种的那排鸡冠花也出了苗,细细的,嫩嫩的,顶着两片小叶。芝麻蹲在花圃边沿,歪着脑袋看那些苗说:“这也不好看啊。”
谢老九说:“花还没开哪,要到夏天才开。”
芝麻拍着翅膀,“我知道。我是说鸡冠花不好看。”
驴打滚站在棚子底下晒着太阳,眯着眼睛,偶尔打个响鼻。汤圆蹲在它旁边,尾巴慢慢地甩着,它最近常跟驴打滚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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