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光(一)
视野也……
嘈杂的脚步、急促的呼吸,呼喊声时近时远,听不清来自哪里。
视野也是混乱的,时而光怪陆离,时而漆黑一片——
伴随着恐惧。
想要离开这里,却寸步难移。仿佛很多只手正死死向下拽住双腿,令身体不断下沉。
恍惚间,摇晃的视野里浮现出一个面容模糊的人。
是谁?
本能地想要后退,却陷得更深,四周开始漫上腥红,画面逐渐扭曲变形,然而就在这时,耳边忽然炸开了一道响亮的哭声,如霹雳般斩碎了这混乱的一切。
“——呼……”
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氧气伴随着剧烈的喘息灌入胸膛。法奥兰挣扎着睁开了眼,刚刚还在视野里蔓延的那片红色瞬间被摇晃的白光冲散,哭声也变得清晰——是小孩子。
似乎被吓坏了,那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响声震得法奥兰心口直跳。
他喘息着重新闭上眼,却又如触电般睁开,仿佛在惧怕刚刚才远离的梦境。
“发生什么事了?”
克劳约快步走了过来,蹲下身将小女孩拥在怀里安慰。目光却担忧地落在了一旁轮椅中的儿子身上。
女仆比划着解释:“少爷正在睡觉,艾达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去,也没看着发生了什么,就哭起来了……”
法奥兰看向躲在父亲腿边,正哭得抽抽噎噎的小女孩,疲惫的面色中揉进了一丝歉疚,“大概是我吓到她了……我,又做噩梦了,可能说了什么可怕的话……”
“安神的药没用吗?”
克劳约不自觉地蹙起了眉,但看着眼前的艾达,他又重新将它舒展开,露出和蔼的笑容,“别怕,哥哥只是做噩梦了。”
“……哥哥?”
艾达正揉着眼睛的手顿住了,小脸一点点皱起,眼泪随即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
“大人!”一旁的女仆小声埋怨道:“您不让我们提,自己却忘了。”
克劳约干笑了一声:“怪我,怪我。艾达好孩子,别哭了。晚上给你看烟花好不好?公主不是说你最喜欢烟花?”
“那个也不行!”
女仆大惊失色,可已经晚了。
“奥……奥莉,呜哇——”
……
等到一切平息下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小丫头终于哭累了,躺在床上沉沉睡去。克劳约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房里退了出来。
法奥兰已经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了,看到父亲出来,便推着轮椅迎了上去。
“刚睡着,别吵着她。”
克劳约小声说着,一边推起法奥兰,“走,换个地方说话。”
阳光照在长廊上,投下脊柱般的阴影,克劳约安静地推着儿子向前走,直到拐进长廊尽头的花园才再次开口。
“这次没和你商量就把她带回来,是我考虑不周。”
他低声道,“我没想到那孩子换了环境反应会这么大。要是你受不了,我可以再去公主那儿一趟,让她重新……”
“不用。”
法奥兰打断了父亲的话,“艾达才来了不到一周,会有这样的反应很正常。小孩子嘛,住习惯了就好了,但如果把她送回去……”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添了些许自嘲,“那地方连我们都待不下去,怎么能再把她送回去?”
“法奥兰……”
“就让她住下吧。”
法奥兰笑了笑,神情却比刚刚才哄完孩子的克劳约还要疲惫,“她来了之后,父亲的笑容都比往日多了。说到底,真正让您费心的人,是我才对。”
“……”
垂下的毛毯在拐弯的惯性中摆动起来,露出空荡荡的踏板。克劳约盯着儿子的后脑勺沉默许久,最终只憋出了两个字,“胡说。”
此时已是四月末,王城的花大概已经开了,但在靠近北方的迪尔尼亚,冬季还未完全离开这片宁静的土地,花园略显萧瑟,泥土中也还有未化的积雪。
克劳约绕到正面,在儿子的面前蹲下身来。
“听着,法奥兰。”
他声音里有深深的惆怅,但语气仍是坚定的,“你已经尽力了。就算情况不理想,那也不是你的错。你总是对自己有太多要求,可孩子,那都不是必要的,这世上总有你做不到的事,是你对自己的期望太高了。尤其是这一次……”
克劳约放轻了声音,叹息道,“你才是那个身陷绝境的人,可你不仅压抑着自己的痛苦,还要为我的担忧而内疚——法奥兰,我是你父亲!你不该有这种负担。”
“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克劳约扬声纠正,“不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头上,就算那件事也不是你的错!”
那件事……
法奥兰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但又尽力压抑着情绪:“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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