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侍郎咬了咬牙,终于下定决心:“好!”
将供词详细记录在案后,谢昭派人将蔡侍郎送回牢房,看见他浑身的伤,略带遗憾道:“按理说蔡侍郎既然已经弃暗投明,就是自己人了,你这一身伤我看着实在不忍,应该给你请个大夫才是。只不过……”
“闵侍郎也才刚上过刑,还昏了过去,若是单单给你请大夫不给他请,很容易就会被其他人猜到你已经招供了,对蔡侍郎不利啊。”
嘴上说着遗憾,眼神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显然这只是场面话,蔡侍郎又怎会不懂。
也对,他已招供,纵然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他一个罪臣,还能指望堂堂皇子真的体谅他吗?
蔡侍郎强忍着膝盖上的剧痛,明明额头上还有汗滴,却硬要挤出一个谄谀的笑。
“不妨事,不妨事,还是殿下考虑得周到,臣忍忍就好了。”
忍到其他人都招了供,忍到闵兴业被顶罪,忍到他被放出去就好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人在诏狱身不由己,只能靠熬了。
谢昭嘴角微勾:“蔡侍郎果然明事理。林功,送蔡侍郎回去。”
林功:“是。”
然后带人拖着蔡侍郎就走。
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蔡侍郎暗暗松了口气,哪怕回去要面对伤口化脓发热,也比在戒律房受折磨来得强。
当然更关键的是,他什么都说了,不用再提心吊胆生怕十一皇子和裴诚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来试探他了,无事一身轻。
眼角余光瞥到蔡侍郎有些塌下去的肩膀,谢昭突然出声:“蔡侍郎,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
在此时听到谢昭的声音,对蔡侍郎而言和阎王殿中的回响没什么区别,他只听自己胸腔“咚”地一声,心脏骤缩,血液汩汩奔涌向四肢百骸,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请问,老臣定然知无不言。”
谢昭侧着头,俯视蔡侍郎:“秋粮案你没沾过手,但你真的从始至终都没猜到闵兴业在干什么吗?”
蔡侍郎的笑容凝固,寸寸龟裂,继而是惶恐的沉默。
“看来不用问了。”
谢昭毫不留恋地转回头,长身玉立,站如青松,明明身处地下的诏狱,却如明日当空,磊落君子。
蔡侍郎说是没参与过秋粮案,也不知道闵兴业他们究竟在做什么,他只是贪了点多拿了点钱而已。
可实际上他心知肚明,只是他没那个胆子,只敢贪这点小钱,所以才闭塞耳目当做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沉默的合谋。
这点谢昭当然猜得到,裴诚、林功也猜得到,谢昭没有被蒙蔽,也不会以此重新定蔡侍郎的罪。
因为谢昭相信,皇帝不会轻易放过蔡侍郎的,就算是留他一条命,也不过是为了让他活着受尽耻辱和折磨。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蔡侍郎可不是一点用都没有,冤枉大皇子成为秋粮案主谋,蔡侍郎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环。
原本的崇德二十一年时,秋粮案发,没人肯接受,谢昭毛遂自荐去调查秋粮案始末,没想到顺着线索查到了大皇子头上。
查案的是皇子,犯案的也是皇子,这个案子一下子就从单纯的贪腐案变成了兄弟倾轧,瓜田李下不得不防,皇帝不好再让谢昭查下去,谢昭也正好顺势交案,把自己摘出去。
而后此案便被移交刑部,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彼时刑部负责审理此案的就是蔡侍郎,都察院的负责人则是左副都御史。
巧合的是,这二位都在今日锦衣卫捉拿的犯人当中,他们都是闵兴业的党羽,或者说,都是闵兴业用钱堆出来的刀。
这两把刀曾经砍死了大皇子,让皇帝背上错杀长子的骂名,如今他们落在皇帝手里,就算蔡侍郎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皇帝也不可能会心无芥蒂地从轻处置他。
当然还有大皇子,上辈子间接害死自己的人都已浮出水面,难道他能忍得住不报复?
至少谢昭忍不住。
他可还记得呢,要不是蔡侍郎这群人,他也不会一直活跃在后世的野史里,说什么是他为了夺位,设计毒死了大皇子,害得那视频一放,皇帝提刀追着他砍了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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