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万自顾自的说下去,似乎不指望听众的回应,只想一口气说完:
“然后我不敢再让手机开着了,虽然心里很想工作,但是我太累了,半个小时都坚持不住,满心想着天塌下来也容我休息一下,什么事都等睡醒了再说。于是我丢掉手机,想赶回家去好好睡上一觉,但是路上居然一辆车都没有,我在马路上走了很久很久,每次我想停下来休息,我坐着的位置就会出现一口没有井盖的下水井,所以我只好继续赶路,终于梦游似的回到了我自己的房间。”
“我想,我终于可以睡一觉了,可一拉开被子,我却看见了我小时候最讨厌的埃特,他还是小时候的样子,看见我,就对我讨厌的尖叫,说这张床是他的,让我滚出去。”
“然后我赶紧退了出去,因为那个房间仔细看看确实不太熟悉,但是我确认这一层肯定有我的房间,可要命的是,无论我推开哪个房间,都有一个甚至是两个小孩子早就霸占了床,吵着让我离开。”
“于是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往房子外走,却撞上了保罗丹尼,他一看见我,就大声质问我跑到哪去了,让我赶紧上飞机,模特已经在那里了,已经等很久了。”
“这下子我又欠了新的画,但是他人就在身边盯着,我只好拎着很多很重的颜料上了他说的那架飞机,等上去一瞧,飞机上却只有两个正在玩拍手游戏的小女孩,她们看了我,非常不高兴,认为我打扰了她们,还说飞机是她们的,我说飞机怎么可能是你们的,然后她们就用手边的果盘和蛋糕扔我,让我赶紧下去。”
“我想,这样也好,我一个人躲起来,不叫任何人猜到我在哪,然后好好休息一会儿。所以趁这周围没人管,我一路逃跑似的跑到了花园里。但是花园里有很多适合休息的地方被霸占了,从黑暗的草丛到白色的亭子,我一直在被驱赶,后来我筋疲力尽,脚下一个踏空,落在了一个坟墓里。”
“但这次运气不错,坟墓的主人是我上学时的朋友,虽然她的眼睛已经是两个空洞了,但我还是认出了她,我看见她醒了,直直的坐起来盯着我,就赶紧哀求她,我说,求你,就让我躺一下吧,我好久没睡觉了,我不会占用你太多位置的。”
“但是她很冷漠的拒绝道,&039;我绝不会把它分享给你的,因为这个棺材是我自己的。&039;”
“我只好爬了出来,我累得要命,脚已经流血了,腿也没知觉了,身躯像灌铅了一样沉重,我觉得我快累死了,身体和意志再也快支撑不住了,但还是迷迷糊糊的向前走着,想要找一处地方,我已经不奢求床了,哪怕有一棵树也好,但是没有。后来我什至开始嫉妒路边的老鼠,起码它们有个洞可以钻进去休息。”
“终于,我行尸走肉般的走到了岛屿的尽头,我看到了汹涌的大海,还看到了跳出水面的鱼。我不管不顾的想,我要赶快跳下去,在海里痛痛快快睡上一觉,但是我还没来得及上前一步,就看见了差不多十几、二十个小孩子从海面上升起来,他们手拉手连成一长排,高声喊道&039;大海是我们的!&039;”
“我一下子就陷入了绝望,我看见自己倒了下去,然后我就吓醒了。”
塞万终于说完了长长的一段话,然后默默注视着自己膝上的被子,不再作声,多弗朗明哥则转开头看着地板,左臂手肘支在他旁边的小桌上,右手还是一直握着她两只手。
“你对这个梦怎么想?”过一会儿她才问。
“我想,那帮人可真够坏的了…干嘛不许你歇一下。”
他把她的两只手更紧的捏了一下,觉得肤感有点凉,又放回被子里,道,“呋呋呋……如果我在你的梦里能有出镜的机会,我肯定不介意分一半地方给你睡的———”
多弗朗明哥此刻的说话方式带着一种安慰人的口气,塞万觉得从来没有听到过。
“你好像我妈妈呀,虽然我对她没有印象了。”塞万突然说道。
“……”多弗朗明哥的嘴角抽了下。
有病。
算了,确实有病,不给她计较了。
“呋呋呋…那干脆再让你幻想一下母亲的怀抱?”
然后男人伸出臂膀,把她连人带被子的拢住,还把她的头按在怀里,慷慨大方的道:“现在你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
有没有好受一点?
似乎是有一点,加上羽毛大衣,还真有一种强壮的鸟妈妈护住幼崽的安全感。
但是羽毛轻飘飘地蹭在脸上,也是有点痒,然而胳膊在被子里抽不出来,塞万只好把头往前顶了顶,左右转了下脸,终于好受了。
————居然比我的还大。
塞万的脑海冷不丁冒出这么个念头。
“其实你这事也好办,如果你能每晚安稳的入睡,连着持续上十年,也许就再也不会做这种梦了。不过世界上失眠的家伙是有数的,你想睡着,就要换别人睡不着———比如把你想要入睡的大海的巨浪转移到他们的头顶…”男人继续分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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