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四年春·友朋会】
当天夜里,魏子然毫无预兆地发了一场热,虚汗如豆,急煞了一屋子的人。杨连枝更是后悔听信了那“老道医”的话,情急之下,连魏显昭也埋怨了一通。欲追回那“老道医”,方知连那人现今在哪儿落脚也不知道;欲找南春阳问问,这哥儿亦不知往哪儿去了。
而魏子然这一回发热,却是将积压在体内多日的内热虚寒通过汗发散了出来。虽是闹了凶,热退下去后,人却轻松清醒了许多,胃口也好了许多。
杨连枝见他接连几日都吃得下汤水米饭,面色渐渐红润,心底方才宽慰了几分,这才确信那“老道医”是真有几分本事的。本欲好好酬谢那人,那人却借南春阳之口谢绝了一切酬劳馈赠。
而南春阳也适时提起了两家的亲事,诚心诚意问:“贵府上然哥儿的病情已好转,家父家母托晚辈前来问声好,也顺便向叔叔讨个准信,想问问两家的亲事是否能定下来了?”
两家结亲的事,是南家趁魏子然病重之际趁机提出来的,魏显昭当时虽未明确表态,但为了家中哥儿的病情,他当时心底其实已有了几分松动。
如今,魏子然病情虽已好转,但他因南屏之故,犯病已不是一回两回了,只是这一回格外凶险些。
魏显昭心底纵使恼恨这哥儿为个女人要死不活的,却也知晓若在此事上不能遂了他的意,他这条命也活不长。他再恨铁不成钢,也只得妥协。
只是,在点头前,他尚需弄明白一件事。
“哥儿既然又提起了这话,我也不得不问一句,”他笑得亲切温和,“令妹与清风园的李屏山究竟是何关系呢?”
“此事……”南春阳不敢自作主张说出家人苦苦守着的秘密,又因不知南屏与李屏山究竟是怎样的打算,笑着说,“叔叔若真要弄清她二人的关系,可在然哥儿病愈后,同他往清风园去见一见屏山先生。”
他不愿说,魏显昭也不过分为难他。
魏子然的病情虽已好转,因确实伤了身子、伤了心,这病似在他体内生了根一样,总断不了,反反复复的。
年后,他方始出屋走动,勉强出门看了一场元宵灯会。期间,亲友也相继写信来问候他的病情。他的回信尚未送出去,又收到了林知泉从官塘送来的信。
林知泉的信不同于他与人说话时的态度,向来简洁,两三行是一封信,二三字也是一封信。这回的信虽也简洁,信中所书却不简单。书曰:
慈母辞世,不便问疾榻前,见谅。顺祝痊安。
这一消息令魏子然措手不及,惶然失措了许久,连魏书婷是何时进了他屋子也未曾留意。
那封信,他还来不及收起,魏书婷一眼便能瞅见信上内容。而她已从林瑶华的来信中得知了信中之事,因此并不惊讶;但见这哥哥脸色惨白,似是又要发病咳嗽的征兆,忙唤了映红进来帮他拍胸抚背。
魏子然缓过了这口气,见了魏书婷,方问了一句:“妹妹也收到官塘来的信了么?”
“嗯,”魏书婷点头,眼角微微泛红,显然是才哭过的,“是林妹妹送来的信,我打算去一趟官塘,但哥哥如今还在养病,应是去不成了。我来,是想问问哥哥,你这里是否要写一篇祭文悼念亡者?”
魏子然点头:“我会写的,请妹妹代我好好祭奠他家母亲。”
林母之风采仪容,魏子然瞻仰过几次。论风采,林母不输翩翩儿郎;论仪容,亦胜过艳艳淑女。从林知泉身上,便能见到这位母亲的影子。
撑着病躯写下悼念林母的祭文,魏子然反复读了好几遍,方才让魏书婷再誊写一遍。他因实在熬不住了,便又上床躺着了。
而魏书婷一连去了几日,也不见回,却遣人送了信来家里。信里言说林母已于两日前入土安葬,但林瑶华因亡母伤心过度,从而病倒在床,她还须在林家多待些日子;又在信中托家里人给她送些衣裳银两过去。
这日,魏子然觉着身子养得好些了,盘算着择日要往官塘去看看林知泉,便唤了净儿进暖阁伺候笔墨。
写给林知泉的信写到一半,映红忽引了三两好友进来。
魏子然一眼望过去,来人正是许久不曾相见的文卿、尚攸与许荆光,还有当年功臣山上会过面便不曾再会的年兄蒯飞。
卧床多日,见了久未谋面的友人,魏子然心情愉悦,就在东暖阁内煮茶燃香招待了这四人。
“你们从哪儿来的?”他随口问,“静缘兄公务繁忙,是何时来杭州的?”
文卿道:“我是昨夜坐船到钱塘的,约了这几位要去官塘吊唁乐川的母亲,顺路来看看你——你病可好些了?”
魏子然点头:“我有许多日子未出门了,也打算去一趟官塘,几位哥哥若不急,可否在此盘桓一日,明日带我一同去?”
尚攸关切道:“哥儿身子真无恙?去官塘多山间小路,哥儿能骑马么?”
蒯飞却道:“病人不能成日里闷在屋里,该多出门走走。我们几个都是闲人,路上可将马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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