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嫔垂在身侧的纤指轻轻舒展, 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语声恭顺柔和:“娘娘所言极是, 嫔妾回宫之后,定当细细斟酌,好好思索一番,寻些别致新意出来。”
说罢她微微屈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衣间素雅的绫罗轻垂, 不见半分焦躁失礼之态。
转身缓步退出长春宫正殿,步履看着从容,步子却走得略急, 分明是不愿再多在此处逗留片刻。
殿内静了下来,绿萝垂手立在一旁, 顺着贤妃的视线望向门外, 目送良嫔的身影消失。
贤妃支着扶手缓缓收回目光, 唇角漫开一抹凉丝丝的勾笑:“瞧瞧咱们这位良嫔,这藏在骨子里的气性,倒是不小, 和柔妃, 也算得上不相上下。”
只是二人性子不同, 柔妃是明晃晃摆在脸上,而良嫔的气, 全闷在心底里。
“本宫就再给她一次机会,让她在太后千秋寿宴上, 好好出一出风头。”
贤妃看向绿萝。
绿萝立刻上前半步,回话:“娘娘尽管安心,早前吩咐下去的所有布置, 奴婢早已悉数安排妥当。”
一出长春宫宫门,良嫔面上那层温顺得体的笑意便瞬间褪得干净,指尖一松,那册子就被丢给了椿香。
册子落在椿香怀里,她抬眼看向良嫔冷沉的侧脸,只听良嫔语声浸着一层薄凉,吩咐道:“回去之后你传令下去,让宫人都动动脑筋,琢磨太后千秋寿宴能添什么新鲜别致的点子,但凡能拿出可行主意的,本嫔照旧像上次赏花宴那般,重重有赏。”
先前御花园赏花宴那套闻香识花的玩法和赏法,便是底下宫人的主意。
椿香应下:“奴婢记下了,一回宫便立刻吩咐下去。”
良嫔抬手拢了拢微乱的衣襟,眼底凝着几分郁色,淡淡出声:“不必回宫,先去华清宫。”
一行人行至华清宫正殿廊外,守殿宫人连忙上前行礼。
良嫔抬眸,语气平和柔和:“劳烦通传一声,我来寻姐姐说说话。”
宫人垂着头,神色局促为难,低声回话:“回良嫔娘娘,我家主子现下尚未起身,还请娘娘改日再来。”
不请安时,柔妃有时会起得晚些,良嫔:“无妨,左右无事,我在外殿等上片刻便是。”
宫人闻言愈发局促,又硬着头皮重复一遍:“良嫔主子,我们娘娘还未起身,恐是不能待客。”
良嫔刚才扯出来的一点浅笑瞬间僵在唇角。
柔妃哪里是未起身,分明是不想见她。
“既如此,那本嫔便改日再来叨扰姐姐。”
话音落罢,良嫔不再多做停留,转身便带着宫人径直离开,步履干脆利落。
自华清宫走出不过短短一段路,便是良嫔所居的甘泉宫。
跨进殿门的那一刻,良嫔的脸色就沉沉冷了下来,唇角平直紧绷,半分笑意也扯不出来,心烦得紧。
紫宸宫。
“陛下,今日的药熬好了。”路喜端着托盘走进殿内,托盘上是一碗黑黢黢的药。
自二月开始,每隔三日,陛下就要用这药一次。
赵琮执笔批阅奏折的指尖微顿,抬眸看向那碗汤药,他伸手探出,指尖触到滚烫的碗沿,端了起来。
路喜见状心头一紧,当即屈膝上前半步,脸上攒满恳切焦灼,急声开口:“陛下,奴才求求您——”
劝阻的话语尚悬在唇边,未曾落地,陛下已然仰头,手腕轻扬,碗中苦涩药汁便尽数倾入口中,一饮而尽。
他侧头看向路喜,并将空碗放置与托盘上。
“朕往日倒是不知,你的话,这么多。”
路喜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他僵在原地,眼底盛忧心,一张脸苦得近乎皱成一团。
这药是很有成效,但是药三分毒,若能不喝,还是不要喝的好。
从前,陛下决定的事,路喜肯定不劝,他也没那个胆子劝。
但就在今日,几位太医告知了他一件事。
当年先帝体魄强健无疾,但却人至中年,早早去了,究其隐秘缘由,极大可能便是常年服用这药,日积月累,药毒积于五脏,暗损根基,最终积重难返,拖垮了龙体。
这事,太后和陛下都是知情的,但陛下还是选择喝了。
太后对这药深恶痛绝,要是知道陛下为了孟昭仪在喝这药,那怕是要气急攻心,晕厥过去。
太医院上上下下,还有紫宸宫知情的宫人一顿板子免不了的。
而孟昭仪更落不着好了。
路喜欲哭无泪。
“行了,朕知晓你心底的顾虑,那些规劝的话,不必再提,朕心已决,无从更改。”
他眸光沉沉,又缓缓补了一句:“朕服食此药,并非全然为了孟昭仪。”
路喜心头暗自苦笑,心底默默道,陛下这话,还是留着给太后解释吧,您看太后信不信。
赵琮不愿在这事上多说,问起旁的:“朕吩咐你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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