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性?
&esp;&esp;这些问题萦绕在杜尔米的心头,却难得没有激起他更多的好奇心。他知晓自己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也知晓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样的结果。他年纪尚轻,但他不是不懂分离与死亡的痛楚。
&esp;&esp;他只是来见证赫米什最后的时光。
&esp;&esp;他来与赫米什道别。
&esp;&esp;周围冰冷的空气隐隐沸腾了起来。这里是深海,之所以没有海水,是因为赫米什的出现推开了它们。可空气的震动意味着海水终将返还,巨量海水的冲击将彻底毁掉这片废墟、也将毁掉赫米什的一切遗骸,这或许就是【海镜】想要的。
&esp;&esp;杜尔米无动于衷地看着、等待着。他心中或许也有惋惜、或许也有迷茫,可他知道赫米什说的是对的。
&esp;&esp;这已经——不再是赫米什的时代了。
&esp;&esp;赫米什亡魂的抵达只是短暂的一瞬。赫米什终将褪色、终将枯萎,终将与奥尔德斯治世一切失败的船队一样,沉眠于森罗海的深处,不为任何人知晓。
&esp;&esp;历史的尘埃会覆灭一切故知。
&esp;&esp;那么,他究竟想要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他是否真的以为,废墟只有可能是废墟?
&esp;&esp;“……【白日梦】先生!”
&esp;&esp;这个称呼突然将杜尔米从自己的思绪中扯了出来。
&esp;&esp;他眨了眨眼睛,有一瞬间差点没反应过来,那场【白日梦】指的就是自己。
&esp;&esp;他侧过头,望见漆黑坍圮的废墟之中走出了两个人。凯瑟琳与克克。凯瑟琳用惊异的眼神望着杜尔米,克克则用迷茫的眼神望着杜尔米。
&esp;&esp;因为凯瑟琳那一声“【白日梦】先生”将克克将要喊出口的“杜尔米哥哥”给堵住了。她再一次疑惑地看了看凯瑟琳,又疑惑地看了看杜尔米。她亲爱的杜尔米哥哥怎么还有个古怪的外号啊?
&esp;&esp;杜尔米就朝着克克眨了眨左眼,示意这可是他们的小秘密。克克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用手捂住了嘴巴。
&esp;&esp;随后杜尔米望向凯瑟琳,装模作样地说:“啊,逐光女士!您也在啊。”
&esp;&esp;凯瑟琳来不及寒暄,她只是问:“您知晓——”她指了指上空,“这是怎么回事吗?”
&esp;&esp;杜尔米回忆了一下自己这一晚上的遭遇,若有所思片刻,然后饶有深意地回答:“只是撞见了一场【旧梦】。”
&esp;&esp;“……旧梦?”凯瑟琳迟疑地说,“【旧梦】?”
&esp;&esp;他听闻海水泛滥、沸腾的声音。克克也忍不住拽了拽凯瑟琳的袖子。
&esp;&esp;杜尔米说:“你们该离开了……”
&esp;&esp;他迟疑了一下,偏过头望着这片终将被海水覆盖的废墟,心想,自己甚至还没来得及去里头走走。
&esp;&esp;或许可以指望外域给他带来一块碎片。或许。
&esp;&esp;于是他说:“这世上多的是没头没尾的故事、突然中断的谈话、莫名散佚的传说、难以陈述的历史……而这也只是其中之一。他的名字是赫米什。”
&esp;&esp;凯瑟琳目光深深地凝望着这位【白日梦】先生。她当然想知晓来龙去脉,可当这场【白日梦】突然出现在她的眼前的时候,她却不禁想,或许,这也只是一场,终将破碎的白日梦。
&esp;&esp;在某个夜晚,她不巧心神远游,出没于深海的断壁残垣之中,目睹一场无人知晓的往事。
&esp;&esp;她仿佛听见黑鸦的鸣叫,为赫米什献上最后的送葬之曲。
&esp;&esp;“……感谢您的告知。”最后她说,“我们这就离开了。”
&esp;&esp;她尽可能带上了在场的其余四十六人,但有人不愿离去,她也并不强求。离开的时候,她已经能感知到赫米什的层域的颤抖与裂缝。无尽的海水已经开始从那些裂缝中渗透进来。
&esp;&esp;倘若界碑仍在、倘若赫米什仍在,那么这样的侵蚀是绝无可能的。
&esp;&esp;可她回头望去,却仍旧只能望见【白日梦】先生孤零零站立的身影,以及上空扭曲变换的无数光彩。她想,【白日梦】先生与赫米什的关联又在何处?
&esp;&esp;或许经年之前,这场【白日梦】也曾见证一个人类的白日做梦。因此,经年之后,他才会出现在这里,收拢那个破碎的梦想的残余碎片。
&esp;&esp;克克轻轻拽了拽凯瑟琳的袖子,小声说:“凯瑟琳姐姐,我们真的得走啦。克克不想死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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