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话倒也不算错。毕竟没有生命怎么能领受死亡呢？我死了然后又活了，我活着然后又死了。要是我也是一段历史，那我绝对是真真假假，让任何研究者都说不出个名堂来啊。”
&esp;&esp;“……你是谁、是谁……”
&esp;&esp;“呃，小说家先生，您又来了？”杜尔米悻悻，随后又理直气壮地絮絮叨叨，“其实我就是随口一问，您真不必当真。再说了，您能不能多写点小说啊？别琢磨我是谁了。我就指着您的小说过日子呢！”
&esp;&esp;他就这么自顾自沉浸在与世界的呓语的对话之中。要是有什么人不巧踏入此地，发现他正对着沉寂的空气自言自语，那多半会以为他是个不可救药的疯子，可是……唉，是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esp;&esp;他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esp;&esp;他疑心那些窃窃私语是响在他的大脑之中，只有他能听见、其余人却听不见。
&esp;&esp;随后他又想到【无人知晓】女士提到过雾兰的神殿，于是意识到这世上还有人与自己一般疯狂，就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
&esp;&esp;“啊？哈哈哈哈！”他突然被一句呓语逗笑了，“真的吗？别开玩笑啊！”
&esp;&esp;他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瞪圆了，惊讶地凝望着停滞的空气，他兴致勃勃地说：“不可能吧？别骗我啊？真的假的？有什么证据吗？”
&esp;&esp;他这么一叠声发问，说不定都要把对方吓跑了。可他的确听见一个细弱的声音回答了他。
&esp;&esp;“……当然没错……就是这样……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女人！”
&esp;&esp;杜尔米笑得开怀，他说：“我倒不怀疑有神明的力量能做到这一点。可这有什么意义呢？让一个男人变成一个女人，是为了什么呢？”
&esp;&esp;“……因为……历史、发生了改变……”
&esp;&esp;杜尔米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esp;&esp;周围所有的窃窃私语也突然隐没了，安静得令人心悸。
&esp;&esp;杜尔米觉得男人莫名其妙变成女人这件事情挺好笑。但竟然是历史的变更带来了这样的笑话？这就有点笑不出来了。
&esp;&esp;他不清楚历史究竟是如何变更的。不过，倘若是命运的话，那么任何一丁点儿小的浪花，都能在河流的尽头激起一阵激烈的波澜。他清楚这一点，就像他清楚那两粒豆子之于大鱼和小鱼是完全不同的情况。
&esp;&esp;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的变化。譬如他/她母亲备孕的时候，不小心多喝了一杯牛奶或是果汁，然后——嘭！他就变成她啦！
&esp;&esp;况且，西岛上的人们连死了都能重新变成活的，那男人变成女人又有什么稀奇的？
&esp;&esp;他猜测类似的情况恐怕不少。
&esp;&esp;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有点郁闷。
&esp;&esp;他以为这个世界应当是清晰明朗的、应当是敞亮透彻的，就如同白日那般轮廓分明。可实际上呢？这该死的世界竟然是晚上外域那样的，全是乱七八糟、混乱模糊的碎片！
&esp;&esp;杜尔米怔了片刻，然后从椅子上跳起来，开门就大步往外走——当然走之前他确认了一下外边的幽灵船没消失，所以没有再次一头栽进森罗海里。
&esp;&esp;他走到甲板，探头一望，发现外头没有脑子先生，但是聚满了水手的幽灵。
&esp;&esp;不久前这些幽灵还聚在甲板上笑容满面地钓鱼，如今却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在甲板上逡巡不去。
&esp;&esp;杜尔米现在已经没那么无知了（虽然还是很无知），他知道外域意味着某种白日不可能展现出来的可能性。他知道，这意味着死亡又要在白橡木号上大驾光临了。
&esp;&esp;于是他走过去，倒也不那么稀奇地问：“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聚在这儿？”
&esp;&esp;没有哪怕一个幽灵理会他。
&esp;&esp;杜尔米就悻悻说：“要不是我，你们可找不到钓鱼的理由——所以，别这么安静嘛。”
&esp;&esp;隔了片刻，其中一个幽灵飘荡了出来。杜尔米盯着瞧了一眼，发现又是那个名叫奥斯的水手。他与奥斯大叔挺有缘分，当初白雾袭来的时候，他就是瞧见了奥斯的幽灵；如今又是他。
&esp;&esp;当然啦，他都瞧过那么多次劳伦特·霍索恩的尸体，所以瞧见水手大叔的幽灵也不算奇怪。
&esp;&esp;外域呈现了许多人的命运，而许多人的命运或许就是注定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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