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土来的人,很容易患上一场城市慢性病,诺大的城市,无形的压力挤压着人的生存空间。焦虑和痛苦平时藏得很好,不痛不痒,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往往已经积攒太久。
时笑温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迷茫的,她以前总觉得,等自己足够成功,拥有足够多的钱,拥有自己的公司,站到足够高的位置上,这些东西自然会消失。
可后来她才发现,迷茫或许本来就是人生难解的课题。就像孟霁白,那么成功、那么早就站到别人需要仰望的位置上的人,也依旧会有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的时候。
坐在孟霁白身边,倒是比站着的时候舒服得多,两人的身高差也没有那么明显了,大学的时候这是时笑温每周和孟霁白并肩坐着,这是她最喜欢的时刻。
手机震动一下,女孩低头看见孟霁白突然发过来的邮件。
真奇怪,为什么就在身边还要发邮件。
她把目光投过去,孟霁白一直在在盯着她,毫不避讳的、赤裸的盯着,好像看见了她的困惑,说道:“你看看吧。”
时笑温没有纠结男人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她的邮箱,刚刚点开附件的文件便开始皱眉。
“海寰资本,你最近在接触的新投资方。”
男人的声音在耳后。
时笑温皱眉,意识到这样容易长皱纹,又伸手把眉心揉开。
一目十行,邮件前半部分的内容她几乎都很熟悉,是她很久以前就在接触的投资方。可翻到后面,里面写着的东西,却让时笑温有些心惊。
海寰资本正在拓展她所处的领域,项目组的base设在香港,其中几个主要方向,竟然和她公司目前发展的方向高度重合。
时笑温当初沟通的时候,完全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回事。
突然抛来的橄榄枝让她觉得有些意外,到底看上这个摇摇欲坠的公司什么,愿意注资。
可现在,意外之外,她才发现,原来这一切早有预谋。
“我记得你们公司的几个技术,还没有申请专利吧?”孟霁白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如果是这样,我也不想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做过多的猜测。这件事本身和我无关,只不过我觉得,你和他们合作的时候,合同还是要看得慎重一些。”
孟霁白的话说得很委婉,甚至可以说是周到,他几乎从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时笑温的感受。
时笑温却不太想承认这件事,毕竟这是她自己接触的资方,也是她自己一步步沟通下来的合作。她当时甚至还想着,如果能够谈成,就可以进一步稀释孟霁白手中礼德的注资。
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看起来客客气气、诚意十足地与她谈合作的公司,背后竟然已经做好了这样的打算。
港资企业、新开设的香港项目组,以及和她公司业务高度重迭的发展方向。
这么看,确实处处可疑。
她看了一眼孟霁白,他给的资料几乎已经把其中的危险完全摆到了她面前。
可,她其实还是想赌一个意外。
她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了,她记得孟霁白二十八岁的时候,已经彻底接管了公司,同样的年纪,他的成功耀眼得近乎刺目。耀眼到时笑温有些不愿承认自己现在的大意,承认她依旧无法脱离男人的庇护。
为什么同样是二十八岁,她却还没有办法像当年的孟霁白那样游刃有余?
她看着手上的邮件,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又瞥了一眼旁边那个仿佛事不关己、正在看商报的男人。
这一次,她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过格外的争辩。
笑了笑,点头说了一句“谢谢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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