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窜上了脑门。
她连筐子里的藕都忘了给余氏交代,忙不迭低下脑袋,只一个劲儿地催促着余氏给她梳头。
用篦子顺了两遍发丝,排出了数不清的虫卵和成虫。
江宛用大拇指的指甲盖掐着那一个个撑得肚儿圆的虱子,“哔啵哔啵”的,解压得很。
小禾买来了杀虫的草药,进灶房熬了起来。
江宛和余氏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时间过得飞快。
申时刚过,周祥贵忙完回来。身后还跟着三名挑着柑树枝和柏树丫的乡民。
路过江宛和余氏时,他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递给江宛。
“祁山寄回来的,我去镇衙顺路领回来了,你看看。我先去后院收拾一下,晚点要把猪赶回来,在我们自家院儿里杀。”
“哦。”
江宛低着头,闷闷地应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周祥贵递来的信件。
和上次来信不同,这信件轻飘飘的,上头还戳了一个红通通的官印,十分庄重的模样。
江宛好奇,遂直接拆开了信封。
里头没有书信,只有一张薄薄的飞钱。
上头条例规章写得密密麻麻,江宛的视线,却被角落下那一枚不起眼的暗红色指纹吸引住了目光。
她竖起自己的大拇指,看了看。
这指纹……沾了血,被人胡乱抹了抹,已经氧化发黑。
不是她刚掐完虱子染上的。
江宛浑身一僵,一个不好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
余氏细心地替她捋着发根,察觉异样,好奇地问了一嘴,“怎么了?可是扯疼你了?你再忍忍,这不使点劲是捋不下来的。祁山来信说了些什么?”
面对余氏的疑问,江宛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她咬了咬嘴唇,装出和平时一样的语气,轻松道:“这次祁山没说什么,不过给家里寄回了二十两的飞钱呢!下次我带您去永川县把飞钱换了,我们把这二十两银子全花了,给全家人都置办一身好看的新行头!”
她摁住了飞钱角落的指纹,捏着飞钱举过头顶,在余氏眼前晃了晃。
莫名的,竟觉得心里有些发堵。
多好的一个人啊,怎的就……
余氏轻笑一声,言语里是抑制不住的欢喜,“祁山那孩子也真是的,懒成这样了,怎的就不知道再写两封信回来。这银子你兑了收好,可别乱花了,真要置办就给你自己置办,我们这些老的,还能穿几年?就不费这个银子了……”
她一边轻声细语地说着,一边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揉按着江宛的头皮。那温暖,烫得江宛不知所措。
“你这孩子也是,太实在了。”余氏轻叹一声,语气里是化不开的怜惜,“现在欠款还完了,我瞅着家里似什么也不缺了,那进山的活哪儿是那么好跑的?你爹当年只敢在外头晃悠,你这孩子就是不听劝!好赖是没出大事,不然等祁山回来了,娘该怎么跟他交代啊?”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宛身上那些淤青和擦伤上,语气不由得放软了些,“你这一身伤的、痛的,娘瞅着心疼。听娘的话,你赶紧洗洗去,待会儿进屋里,娘替你好生揉揉,散散淤。”
听着余氏推心置腹的话,江宛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般,堵得死死的,酸涩得连呼吸都困难
她不敢抬头去看余氏的眼睛,怕她看出了自己此刻的心虚。
更不敢把那张轻飘飘的飞钱交出去,怕家人从这不合常理的数额中,察觉出什么异样。
这可是整整二十两银子啊,那人怎的才能在那样绞肉的环境中,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换回来?
这究竟浸透了多少血泪,才得来了这一张轻薄的飞钱?
周家人对她这般好,她又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啊?
“娘……”江宛拼命压下胸腔里的酸楚,“我没事,真的没事,您总担心我。”
她将那张飞钱藏进了衣服里,一并藏起了周祁山不好的讯息。
“娘,您答应我,这二十两的飞钱您别给爹说,就说只收了五两飞钱。等这阵子忙完,你跟我去永川县好不好,我还没去过呢。”江宛反手握住余氏的手,将脸贴在了她的掌心,借着这个姿势,悄悄抹去了眼角的泪,“娘,您别怕,我们一家人都要好好的、胖胖的。”
余氏闻言,怜爱地捏了捏她的脸蛋,“好好好,娘不说,谁也不说。我们都好好的,祁山也好好的……”
灶房里传来了小禾欢快的哼歌声,院子里是周祥贵中气十足的指挥声,头顶是余氏熟悉的絮叨声。
江宛闭上眼,任由余氏替她松懈着头皮,心里那份沉甸甸的难受,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那些曾对儿子、对哥哥的思念,如今全化作了家人对她的怜爱和支持。
全副身家交出,一家人没有一个落下的,跟紧了她的脚步,不叫苦不叫累,从没听过一声抱怨。
回家有热食热水,甚至连扫帚倒了都不需要她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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