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再多看他一秒都觉得多余。
宴会席中这份不愉快的插曲终究还是被师娘发现,她将她带进了卧室,细细询问了缘由。
郁听禾不可能将事情原委全盘说出,她换了一种更委婉的方式,反问道:“那您有没有什么事,是心底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原来很在意的呢?”
展玉珍偏头略沉吟,抬眸看向她时眼尾的细纹带了徐徐笑意:“你指的是心里的芥蒂吧,这些东西呢就像一颗颗小石子,如果你总把它们揣在兜里就会硌得慌,但当你兜里又多了许多别的东西的时候,这些小石子啊就不硌人了。”
展玉珍没有强迫她一定要放下什么,而是用话语引导让她将心底的芥蒂轻量化,它们存在过,那就允许它们存在。
她说话清润如玉,温和的神情显得尤为亲切。
至少郁听禾听进去了。
她沉默了几分,将这些话记下。
但是,记下了还是会讨厌怎么办。
-
隔天下午,星沉园的模拟射击室里。
“嘭!”
一道闷响炸开,子弹离膛。
郁听禾冷酷的眸光瞄准靶心,墙面特有的吸音材质像头野兽,吞噬了器械发出的所有声响,只余下被驯服过的沉闷回音。
靶上深深浅浅的孔洞如蜂窝般密集堆聚在中心。
她左手虚扶着枪体侧身,再次扣下扳机,连续几道直线从枪口/射出,轻微的后坐力连带着肩膀微动,随即稳立重心,调整站姿。
收回视线后偏了偏头,灯光冷硬地照在侧脸上,郁听禾指骨在枪身处轻磕,带着余温的空弹匣瞬间弹出,手腕翻转,随着一声短促的咔声,新弹匣严丝合缝地卡入。
拨开保险,动作行云流水。
“嘭,嘭!”
半自动步枪的子弹经过合规细化处理,可枪身仍旧保留了原有的质感和外观,威力不小。打得越久,手臂的麻震感越强烈,而她仍然死死盯着靶心,仿佛那里藏着让人喘不上气的东西。
每当心情极度烦躁的时候,郁听禾都会通过射击运动发泄。瞄准的过程意识将会对身体具有绝对掌控,当保持了高强度的专注后,一次又一次的射击能够帮助身体对冲和释放那些压抑的情绪。
她很难受,整个下午生理和心理都很难受。
记不清站了多久,紧绷久了竟也生出一种奇异的松缓,直到手掌护套脱下,郁听禾才看见自己虎口成片几近瘀血的红色勒痕,麻木到没有知觉,只在张合手掌放松时,隐隐有针刺感往骨头里钻。
她习以为常地收拾好台面散落的装备。
回到卧室时天色已晚,快速洗过澡后,下楼吃了些东西,没太多胃口,草草应付了这顿称得上是宵夜的晚餐。
抱着苏比上楼时,郁岩青还没回来。
昨天中午,她还在因为自己以席朝樾为借口逃脱郁岩青的掌控而有些许愧疚。
结果下午她的助理一通电话过来,开口就是晚上有事,不回来了,又是这样答应了又爽约,从昨天到今天,她已经等得够久了。
卧室暖色灯光晕开一片柔和光圈,和苏比互动一会后,郁听禾再度挑起眉梢看向时钟。
22:46
手机也没有新的消息。
站起身,指引苏比往自己睡觉的地方走去,累了一天的小狗终于将那摇晃不停的尾巴放下,乖乖蜷成一团,脑袋埋到了软枕上。
“明天再陪你玩吧。”她轻声说着,垂下柔情神色,唇角拉平成没什么弧度的直线。
卧室门从进屋时起一直保持着敞开状态,郁听禾走过去就要关门,忽然鼻尖闻到一抹若有若无的气息,带了点辛辣尾调的淡酒气轻轻漫过她的眼下。
房门就这样关到一半停住了,微微犹豫,郁听禾放在那冰凉把手上的指节动了动。门又重新被拉开,酒气似乎比刚才还要浓些,她往外走去,滞涩的脚步轻而缓。
隔壁房间不知何时打开,屋里没有人。
但当她进到里边,隐约听见了金属衣架碰撞的声音,衣帽间的门虚掩着,响声不是很大。
原来已经回来了。
已经回来了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来找她?
难道说与她沟通是件根本就不重要的事,还是昨天那个所谓解释不过是哄人的借口?
郁听禾朝那个方向又看了几眼,没有继续留下,也没有说些什么。关门声硬邦邦地响震了一下,是在刻意告诉里面的人自己来过。
砰——
郁岩青睫毛跟随着颤了颤,耳边嗡嗡鸣响,酒精混沌的脑子像被破开道口渐渐清晰,她将头发微拢起抽出衣领。
走到外面时,卧室灯光还如最初的模样,不偏不倚地照亮每个角落,意料之中的,已经不见郁听禾身影。
郁岩青眉眼几分疲态,却还是走了出去,这么多年相处,她当然知道听禾是个感性又情感需求强烈的女孩。
姐妹之间真的在吵架吗,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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