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妇女,正抱着憨头嚎啕大哭,她身旁站着的是村妇女主任,一屋子人都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母子。
女人显然已经哭了有一会儿了,嗓音嘶哑,抱着憨头一声一声地喊:“聪聪啊,妈的聪聪啊……”
乔宁愣在原地,心里颇不是滋味。
他记事的时候,憨头已经傻了,不知道是谁起头开始这么叫,但很快村里人都这么叫他,到现在,已经无人提起他的本名。
但他妈妈还记得。
憨头,不,他叫王聪。
王聪笨拙地抬起手,他先摸了摸自己脖子,脖子上沾了很多眼泪,湿漉漉的。
他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是闹闹送他的,虽然不是头一回穿,但也才穿第三次,在他心里,就是新衣服,他早上喂猪食的时候,还特意套了件罩衣,怕把他的新衣服弄脏了。
妈妈的眼泪可能把他的新衣服打湿了,肩膀上他看不到。
但是没关系,洗洗就干净了,妈妈不脏。
他有点儿高兴自己穿了好看的新衣服,可能会显得他精神一点,不那么傻。
他用干净的衣袖,给他妈妈擦了擦眼泪,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把红薯干,往他妈手里塞。
他咧开嘴,像平常一样用力笑着:“妈,吃,闹闹给我的,好吃。”
他妈没有吃他给的红薯干,眼泪反而更加汹涌,王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闹闹给他的红薯干特别特别好吃,比糖还好吃,可是他妈还是哭,哭是难过,是伤心,是疼,怎么才能让她不疼呢?
他吃了好吃的,就不想哭了,可是他妈妈好像不是这样。
他急得眼珠子乱转,到处看,不知道这一屋子人,该求助谁。
这时,他看到了乔宁,顿时像看到救星一般:“闹闹!阿青!我妈!是我妈!”
他自顾自介绍完,又抓着他妈的手,激动道:“妈,我养猪,我给闹闹养猪,两头大肥猪,我挣钱,有钱给你买饭吃,不饿肚子,你别哭……”
妇女主任连忙附和道:“秀珍啊,憨……聪聪现在能干着呢,他一个人养两头猪,养得可好了。”
袁秀珍哭得有点儿背过气,有人连忙送了温水过去,妇女主任劝着她喝了。
这边治保主任把乔宁跟季柏青带到两名警察面前,简单说明了他们的身份,知道他们对王聪多有关照,警察同志也很客气。
这两名警察没有多待,交接完手续之后就离开了。
书记安排了治保主任和妇女主任一起送袁秀珍跟王聪回家,又让会计给何嘉铭批几百块钱,买些米面油给袁秀珍送去。
人一波一波走了,村委办公楼也逐渐安静下来,赵安然这才跟乔宁几人说了事情经过。
袁秀珍是别的地区打拐警方救出来的被拐妇女,河溪村算是山中偏僻小村,袁秀珍被拐卖的村子,那才叫深山老林,不通人烟。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很多人都难以想象,在二十一世纪的如今,还有如此贫困的地区。
国家扶贫工作推进过去,扶贫干部进村,一次两次,次数多了,被拐卖到深山中的妇女,才鼓起勇气提了一句自己的来历。
“她是被那个畜生给卖了的。”赵安然说这话的时候,几乎咬着牙。
她没见过袁秀珍的丈夫,只从村民口中,也觉得那是个混账,打跑了老婆,又害得好好的孩子变成傻子。
然而今天旁听之后才知道,当年袁秀珍压根就不是跟人跑了,她被打了那么多次都没跑,怎么就突然有胆子跑了呢?她怎么舍得下孩子的?
是她丈夫,那个烂酒鬼,喝多了跟人打赌,把老婆当筹码压了上去。
卖了老婆,还要反口污蔑她,说她跟别的男人跑了。
“作孽啊!”陶大姨捂着胸口说:“这种人,该下十八层地狱,下辈子投个畜生胎。”
“可别下辈子了,这辈子已经是畜生了。”乔宁心口发闷,难得口出恶言:“畜生都没他恶心。”
季柏青安抚地拍了拍他肩膀,又跟陶大姨说:“大姨我看憨……王聪妈妈跟你身形差不多,你捡几件厚衣裳给她送去吧,新的她恐怕不会要。”
陶大姨不爱给自己花钱,但她有个爱给她花钱的外甥,动不动就买这买那,衣服,尤其是秋冬的外套,乔宁一口气给她买了十几件,反正是外套,码数大差不差,好些陶大姨还没上过身。
“行。”陶大姨一口答应了:“我再给她送床厚被褥去。”
乔宁跟季柏青去陶大姨家取回他们的背篓和工具,这一时半会儿也顾不上做魔芋豆腐了。
陶大姨挑拣了几件厚实的、样式不打眼的衣裳,连带着一床八九成新的厚被子,裹了个大包袱,提着给王聪家里送去。
乔宁和季柏青没有再去凑热闹,母子俩回家的时候,许多村人都跟过去了,现在人肯定多。
陶大姨送完衣服被褥,也来他们家说了一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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