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命贱。”谢情站起来,枪管在指间转了一圈,“换你,足够了。”
方晟终于不说话了。
嘴唇哆嗦,喉咙里的血沫堵着,咳了好几声才把气喘匀。
“谢情,”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被碾碎后残存的那点倔强。
“我们,没打算要你的命”
他咳了一声,肋骨每震动一次都在往外渗血,疼得他五官扭成一团。
“不过是想来教训教训你非要搞成这样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他艰难地喘了口气,语速越来越弱。
“我今天要是有任何闪失,你绝对不会活着离开夏京。”
谢情把脚从他身上彻底收回来,退了半步。
雨停了。
光线从破开的云层缝隙里斜照下来。
惨淡的昏黄,把横七竖八的人影都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轮廓。
“要清算的不是你们?”
谢情低头看着方晟那张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起伏。
“我说过,我们之间的恩怨,今天之后,一笔勾销。”
他把手里的枪管往地上一扔,金属砸在碎石上弹了一下。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就说话算话。“
“再来招惹我,”
谢情转过身去,脚步踩过泥水洼,没有回头。
“我保证你死得会比我说的更惨。”
身后没有人应声,只有方晟断续续的喘息和陈蛟闷在喉咙里的呻吟。
谢情走了几步,停下来,偏过头扫了一眼坡面上散落的五具身体。
胸腔还在起伏,嘴里呼出的白雾,手脚还在抽搐。
都没死。
他收回视线,独自朝着密林的方向走去。
背影消失在那片树线之中。
碎石坡面上安静下来。
只有雨后的水滴从枝叶上坠落,砸在金属枪管上,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方晟躺在原地,眼角的余光里,那道瘦削的背影已经彻底融进了林子里的阴影中。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远处的天际线上,云层继续裂开。
更多的光透进来,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刺得他闭上了眼。
谢情走进密林深处。
左肋那个位置的痛感终于冲破了肾上腺素的压制,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逼得他脚步一个趔趄,肩膀撞在最近的那棵树干上。
他扶着树皮喘了几口气,手掌按在肋骨上,掌心底下的骨头在一呼一吸间发出细微的错位声响。
视线里闪过一层雾,谢情眨了两下,抬起另一只手摸了摸后脑。
指尖碰到一片温热的黏腻。
手指收回来一看,指腹上是被雨水冲刷后的淡红色。
他把那只手在裤腿上蹭了蹭,撑着树干重新站直。
傍晚了。
谢情抬起头,透过稀疏的枝叶看了一眼那片正在放晴的天空。
然后收回视线,一步一步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了大概十来分钟,谢情停下来。
左肋的痛已经从尖锐变成了一种沉闷的钝痛,跟着呼吸的节奏一下一下往外顶。
他扫了一圈四周。
一棵倾倒的老树斜靠在另一棵树干上,底下形成一个三角形的空隙。
地面是厚的落叶层,被上方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雨水,只有边缘有些潮气。
谢情侧着身子钻进去,后背靠上树干。
动作牵扯到肋骨的时候,他吸了一口凉气,眉心皱紧又松开。
物资包从肩上滑下来,拉链拽开。
压缩饼干的包装没有破损,密封完好,没受潮。
半瓶水。
就剩这些了。
谢情撕开包装,在衣服下摆内衬蹭了蹭手,拿起一块塞进嘴里。
几乎没什么味道。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了一块。
水就着饼干灌了两口,瓶子空了。
谢情靠在树干上,揉了揉酸胀麻木的胳膊。
天色暗了下来。
雨停之后的天空没有放晴多久,云又重新合拢了,把最后那点余晖吞进去。
林子里的光线从灰变成了铅色,再从铅色变成昏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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