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勤知道沂王定是在纠结某件事,于是耐心等候,直到殿下手边茶盏不再冒热气,覃勤轻手轻脚上前端起凉透的参茶。
“让他们动手吧。”
指尖颤抖,覃勤慌乱抓紧杯盖,压低声音回应:“是。”
景泰七年正月十五,万贞儿拎着沂王亲自做的螃蟹灯,满眼喜色往午门看鳌山灯会。
她与覃勤二人约定,必须有一人陪伴在沂王身边,今日她手气好,抽到长签,覃勤抽到短签,留在西内守护沂王。
远远就瞧见钱能与梁芳喜滋滋拎着金鱼灯朝她招手,万贞儿加快步伐,冷不丁瞧见一炔绯红衣摆消失在昏暗拐角处。
那绯红衣摆并非寻常奴婢的装束,她方才似乎瞧见了蟒纹。
这个时辰为何会有高阶太监在西内附近出没?
万贞儿心下骇然,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哎呀,我肚子忽然不舒服,许是沂王今晚赏赐的蒸肥鸡晾攒盘吃多了,哎呦,你们先去吧。”
万贞儿将手中螃蟹灯塞给钱能,捂着肚子往西内昏暗后墙跑去。
这个时辰若要从正门入西内,免不得遇见季铎,她不想见他。
心急如焚将用墙砖堵住的狗洞扒拉开,万贞儿轻手轻脚钻入狗洞内。
沂王节俭,夜里除去寝殿,别处绝不会掌灯。
万贞儿摸黑靠近寝殿,倏尔眼前一花,脖颈处一阵刺骨寒凉。
“怎么是你?”覃勤暗道不妙,他身后那四位,随便拎出一个来,今晚万贞儿都必死无疑。
听到覃勤的声音,万贞儿后怕地拍心口,正要骂他两句,眼前竟出现四道绯色身影。
万贞儿如遭雷击,惊恐背过身。
在西内冷宫见到他们,等同见鬼。
她无比后悔为何要潜回西内,今晚定会被灭口。
司礼监掌印太监兴安,南宫总管司礼监太监陈鼎,司礼监太监阮简、司礼监监军太监曹吉祥,这四个权势滔天的大太监,今晚竟齐聚于西内冷宫!
万贞儿愕然想起,除了曹吉祥,剩下那三个太监在夺门之变后,并未被牵连,反而寿终正寝,他们是南宫的卧底!
此时曹吉祥已从袖中取出一把瘆人匕首,凶神恶煞靠近。
万贞儿欲哭无泪,今晚恐怕是她的死期。
景泰真是废柴啊,司礼监是太监中最有权势的部门,今晚竟有一半聚齐在西内冷宫里密谋造反,不用猜就知道他们都是堡宗和孙太后安排在景泰帝身边的卧底。
再看覃勤,此刻埋首站在四个大太监身后,屁都不敢放。
原来整个西内冷宫里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殿下!奴婢要见沂王殿下,呜呜呜”
万贞儿哑声啜泣,转而向沂王求助,若沂王也让她死,没有人能救她。
身后传来急促脚步声,万贞儿泪眼婆娑转身,暗夜里冲来一道瘦削身影。
此时沂王只穿单薄寝衣,一只脚上甚至没来得及穿鞋履。
“不不准伤她。”朱见深气喘吁吁将万姐姐挡在身后。
“殿殿下求您救救奴婢救”
万贞儿吓得语无伦次,瑟瑟发抖,小心翼翼抓紧沂王衣袖,甚至不敢触碰他的手腕。
就怕沂王觉得冷,一怒之下见死不救。
“殿下,这奴婢与李惜儿那妖妓是旧识,若陛下知道吾等齐聚西内,定会察觉异常,这奴婢留不得。”
兴安夺过曹吉祥手中匕首,目露凶光朝万贞儿靠近。
“放肆!她是皇祖母安排给本王的心腹奴婢,皇祖母与本王都信得过她,尔等还有何异议?”
“是是奴婢是是沂王的奴婢,绝不会绝不会背叛殿下”
万贞儿恐惧地嘴唇都在发抖,兴安的匕首已割开她脖颈肌肤,她甚至能清晰察觉到温热血液流淌而下。
眼泪无助落下,早知道今晚会死在西内,就该答应惜儿,让惜儿将她送出紫禁城。
“兴安!退下!”
沂王愤怒呵斥传来,万贞儿连抬眸的力气都没有,静静等待死亡。
浑浑噩噩间,横亘在脖颈儿上的匕首被沂王推开。
万贞儿不敢挣扎,失魂落魄一把抱紧沂王,扑进他怀里嚎啕大哭。
听不见沂王与兴安等人到底在说什么,万贞儿只死死将脸藏在沂王怀里。
“万姐姐,别怕。”
粘稠温热的手掌一下下轻抚她脸颊。
分不清是她的血还是泪,万贞儿鼓足勇气睁眼,沂王满手是血,虎口处仍在渗血,正含笑轻抚她脸颊。
他的血与她的眼泪凝在她脸上,沂王抬起染血指尖描摹她唇瓣轮廓,含笑用血为她点绛唇。
万贞儿毛骨悚然。
她后知后觉发现一件可怕的噩耗。
她竟犯了一个致命错误。
在西内这种鬼地方,一个五岁的孩子沦为任人欺凌的囚徒,岂能毫无心理阴影?
原来沂王早已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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