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道:“此番摆宴,多半是要为驸马的仕途铺路。我与他本是同僚,若是执意不去,难免叫他们夫妻疑心我有心刻意疏远。二妹现下正染风寒,或可借此由头不必随我一同赴宴。”
李含章微微颔首,眉宇间藏着几分忧色:“我心中亦是这般盘算。只是含钰先前曾同我说起,自回门宴一过,公主便数次私下传信邀约,每一回都要你陪同她去往公主府。起初几次妹妹只得孤身赴席,席间驸马几番旁敲侧击,言语之间隐隐疑心你们新婚未久,夫妻已然生了嫌隙。往后数回,妹妹万般无奈,只能托称身体抱恙一一回绝,再也不肯前去。此番若是再以病痛为由推脱不去……”
二人正为此事暗自忧心,如云又捧着一封书信进来,乃是西院遣人送来,说是含钰托人转交。
李含章拆开信函,跃入眼帘的是一派挥洒不羁的字迹。她素来看惯妹妹的手笔,自是不觉稀奇。立在身侧的沉怀瑾侧目扫了一眼,心底不由得暗自咋舌,这般潦草狂放的笔迹,也就唯有她亲姐姐能够辨认得清。倘若李含钰是个男子前去科考,考卷递到考官跟前,怕是一眼便要被搁置一旁。
细看信中所言,原来南阳公主私下亦另送了一封短笺给李含钰。方才公主府下人将正式拜帖与私信一并送到东院,不疑便先把拜帖呈递给沉怀瑾,随后亲自去往西院,将公主的私信交到了李含钰手中,顺带也说了山庄设宴一事,正式拜帖已经转交给沉怀瑾和李含章。
公主在信中道,前几回李含钰托病不去赴约,她心里清楚,多半是嫌驸马言语多有失当。她已然狠狠训诫过张远恒一番。此番山庄赏花筵虽是正经宴席,也深知李含钰素来厌烦这般应酬场面,到时候她会时时守在一旁护着,断不会叫那些一心攀附权贵或是有别的什么心思的夫人小姐围着她百般纠缠。又言道山庄之内引了数眼天然温泉,纵使大雪漫天,泉水依旧暖意融融,传闻这山泉还有调养身子的奇效,不论是什么风寒小疾,泡上片刻便可舒缓不少,再三叮嘱李含钰务必要前去,这是让她别再寻托辞的意思。
南阳公主本就是李含钰闺中最好的挚友,对方这般盛情相邀,哪怕眼下她身子确然染了风寒,也实在难以再寻借口推脱。信末又重提从前她孤身去往公主府赴宴、引得张远恒心生疑窦一事,若是沉怀瑾近日能够抽身,最好还是二人一同赴席,方能堵住旁人的闲话。
李含章读完书信,目光落至落款之处,只见纸角轻轻点了四下浅淡的墨点,若是不仔细端详,几乎难以察觉。
这原是她二人尚且居于闺中之时定下的小暗号。当初李含钰不知从哪一册杂话本子里看来的典故,唯恐日后有人伪造书信,假借她的字迹传信,从中挑拨离间姐妹二人的情分,便缠着李含章定下规矩,往后但凡她亲笔写的信,落款必要轻点四点墨痕,多一点、少一点或是全无标记,便皆是旁人伪造。彼时李含章被她这番小题大做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打趣她字迹狂放张扬,普天之下怕是无人能够仿造得出,一句话气得李含钰闷头半日不肯与她说话,最后好生哄劝许久,方才消了气。
忆起旧日趣事,李含章不由得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意。
沉怀瑾见她忽然无端发笑,便低声询问,信中究竟写了些什么。
李含章便将信中诸事一一据实告知。
沉怀瑾听罢,一时默然不语,心底却暗自生出几分烦扰。好不容易盼来休沐之日,本可与她安安静静相守片刻,偏生公主偏偏选在此时置办赏花之宴,无端生出一桩应酬。转念一想,此事说到底还是因张远恒而起,二人同在翰林院当差,休沐之日本便相同,对方空闲,公主也才选了这个时辰设宴。
心中思绪既定,他伸手一把将身畔之人揽入怀中,语声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怅然:“好不容易得来几日休沐,原想着可以好好陪着你,却又要赴这场劳什子赏花宴,平白耗去许多光阴。”
李含章心底何尝不是与他一般心思,只是事已至此,实在别无他法,只得柔声宽慰:“事到如今也是无可奈何。夫君不妨往长远思量,此番筵席,未尝不是广结同僚的机缘。你与驸马同在翰林院当差,正好借着这次机会多多往来。就算日后不能得其助力,至少彼此交好,免得日后公事之上,因交情疏淡生出不必要的隔阂与掣肘。”
话音落下,她轻轻喟叹一声,眉宇间满是牵挂:“只是我现下最放心不下含钰,她尚在病中,身子还未痊愈,却依旧不得不前去赴宴,实在是辛苦可怜。”
沉怀瑾静静听她娓娓道来。前头一番话处处替自己的仕途筹谋,字字入耳,直叫人心头熨帖。可听见她满心惦念李含钰带病赴宴的苦楚,心底便隐隐生出几分酸意。那李含钰不过是身子染些风寒,见李含章从西院探望她回来时未提她病情,知定是病得不重,哪里比得上他眼看着休沐相聚的时光被这场宴席打断,转眼便要别离,那份相思熬人的滋味。
他心中泛着一丝酸意,语气不由得带上几分醋意:“二妹妹倒是有福,能得姐姐这般牵肠挂肚。也不知她这位姐夫,能否有这般福分。只怕我明日出门赴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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