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翻了翻,又搁回去,面上既没有委屈,也没有惶然,倒像是真的打算在这里住几日便回家去。
如此也好。
孙姑姑暗暗松了口气,退了出去。
正殿里,皇贵妃秦韫素正坐在窗下的案前。她穿了一身家常的秋香色褙子,料子是极细的暗花缎,发髻只松松挽着,簪了一支赤金衔珠的步摇。面前的案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医经,书页边角微微卷着,显然已翻了许多遍。
窗外的日光透过蝉翼纱落在她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面色映得几乎透明,眼下隐隐有几分青色,是被孕初的倦意浸出来的,倒衬得那双桃花眼愈发深静。
孙姑姑进来时,秦韫素正翻过一页书。她将方才宫门口的事一五一十地禀了,说到高峯备了软轿预备接郡主去承明殿时,秦韫素的目光从医经上抬了起来。过了片刻,她忽然冷笑一声。那笑意极短极轻,孙姑姑屏住气,这位主子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翻了一页书,语气淡淡的,什么话也没有。
孙姑姑便也不再多言,只垂手立在一旁。窗外有风穿进来,把案上的医经吹得哗哗响了几页,秦韫素伸手按住,手指压在书页上,没有再翻。
太医院的人来得极准时。
每日巳时三刻,太医江郎寿便会带着医女进来请平安脉。
他一进门,皇贵妃便搁下了手里的医经,由医女搀着在榻上歪了歪身子,伸出手腕来。江郎寿在腕下垫了一只小小的药枕,三根手指搭上去,垂着眼,眉间微微拢起来。
过了片刻,江郎寿收回手,面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退后半步,躬着身道:“胎相尚稳。不过娘娘这几日饮食上似乎有些出入,有几味相克之物混在膳食里,虽量不大,日子久了只怕于胎气有损。”
秦韫素的目光从栀子花上收回来。“哦?”她的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意味,“有人要害本宫?”
江郎寿垂着眼,一个字也不敢接。他从前在民间行医时便知道,大户人家的后宅尚且争斗不休,何况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宫城。有些话他能说,有些话他不能说。他说“相克之物”,便已经是说了该说的。
秦韫素看着他,没有追问。她转过头,对孙姑姑道:“章台宫上下,细细地查。”她的声音不高,甚至带着一点倦意。又转回来,对江郎寿道,“有劳江太医开个化解的方子。”
江郎寿应了。他退出去时,还是照常留下了医女给皇贵妃按头。
皇贵妃自从有孕以来便犯了头疼,江郎寿开的方子只能缓解,不能根治,倒是这医女的一双手比汤药还管用几分。秦韫素便由医女搀着往内室走,孙姑姑送江郎寿出去,折回来时面色比方才沉了些许。她附在秦韫素耳边低声道:“江太医去承明殿了。”
江郎寿并非太医院的正经太医,而是圣人为皇贵妃从民间寻来的,倒有几分真本事,居然在他的调养之下,皇贵妃真就有孕了,不少其余妃嫔求着圣人想请这位江太医给自己瞧瞧,可圣人都一一拒了,并且每回诊过脉,他都要去承明殿向圣人禀报皇贵妃的脉案,这是圣人的吩咐。
秦韫素似有似无地应了一声,由医女扶着在榻上躺下。帷幕一层一层落下来,把外头的日光滤成朦朦胧胧的暖黄色。医女跪在榻边,十指浸过药汤,带着微微的苦香,从她的太阳穴慢慢揉到风池。
“这个还有用吗?”秦韫素的声音从帷幕里传出来,低低的。
医女低着头,手指没有停。过了片刻,帷幕里才传出她压得极低的声音。孙姑姑挥退了内室里伺候的其余人,只自己立在帷幕外,她没有刻意去听,只是垂着手望着窗台,目光平平的。
过了许久,帷幕里传来秦韫素的声音,比方才又轻了几分。医女的声音稳稳地从帘缝里传出来:“奴婢定会尽心竭力。”
偏殿这边,秦式微住得倒比预想中舒心许多。这偏殿虽不大,却样样齐全,紫檀木的书案正对着窗,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架上搁着几卷杂书,从《水经注》到《齐民要术》都有,倒像是知道她爱看什么。
殿中伺候的宫女进退有度,不该说话时绝不多嘴,该添茶时不用吩咐,分寸拿捏得比侯府的奴婢还要老练几分,甚至不去争秦式微身边之事,只听着千兰吩咐,住了一日下来,倒也没什么不自在。
不过皇贵妃也当真没有见她。
第二日午后,秦式微用过午膳,伏在窗下的书案前把课业写完,搁下笔,正拿帕子擦着指尖沾的墨渍,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有闷响,中间还夹着几声被堵住了嘴的呜咽。
她抬起眼,隔着窗棂便看见好几个宫女被内侍押着往外拖,皆是章台宫里伺候的人。里头有一张脸她认得,是偏殿里专司奉香的宫女,昨夜还替她往香炉里添过一勺沉水香。
孙姑姑打了帘子进来,是来给她送衣物的,见她望着那边,便上前几步,宽慰道:“不过是几个犯了错的奴婢,郡主不必挂心。改日再给郡主送些新的来。”
秦式微看着那些被拖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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