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贞的眼睛生得妙极。
因为状若桃花, 眼尾微微泛红,所以不笑亦是含情,目光流转之间,波光潋滟, 柔情似水。
同时, 他的瞳仁生得过于漆黑。
寻常人的眼瞳, 或多或少, 都会掺杂淡淡赤棕之色,显出些许澄澈,对视时, 只要离得近,足以看清对方的眼底模样。
可他的不行。
那双过于黑的双瞳,犹如幽深古井, 若是沉脸不语, 身上的气势便会陡然森冷, 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仿佛只要看着他, 便会被那双漆黑的瞳仁吸进去, 溺毙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此时气氛寂静, 殿内针落有声。
薛青青刚说完话, 紧接着,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待等对上男人那双散发着冰冷的眼眸,她瞬间反应过来——他生气了。
气她想见沈濯。
薛青青不害怕他生气, 但她害怕把沈濯拖下水。
于是她毫不犹豫,开口将话补充, 把沈姝仪当初求助她的全过程,完完整整说了一遍。
肉眼可见地,裴怀贞的神色放松许多。
但眼中的冷意未曾散去多少, 开口说话时,语气都透着股不爽。
“多大点事?”
裴怀贞挑了眉梢,有点撑不住这身斯文皮,看似大方地道:“青娘不就是想劝沈濯继续考察陈留谢氏,切莫掉以轻心,将妹妹嫁去受苦。”
他停顿了下,再三克制,还是被气笑:“至于跟我用起求这个字?难不成在青娘眼里,我会连这点小事都不允准你?”
不知道的,以为她薛青青与沈濯才是一对。
而他这个正头丈夫,却是那个强取豪夺,棒打鸳鸯,连他俩见上一面,都要经过他同意的大恶人。
真是岂有此理。
而对比裴怀贞变化的神态,薛青青显得过于的冷静。
她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毕竟男女有别,我自知理亏,语气当然要软一些。”
若是可以,她很想把实话甩他脸上,道她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件事情。
为什么要对他用“求”这个字?
因为若要他把温氏的案子重新审理,放过三百多个无辜的人,不求他,他能愿意?
可正如方才所想,不等开口把事情说出来,她自己都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
她的日子也并不容易,刚从刺客手里死里逃生,还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身边的男人鬼一阵人一阵,心眼子连起来,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她何必再自寻烦恼?
薛青青打定主意,不再多管闲事。
“不知青娘想何时见沈濯?”
似是感受到薛青青的冷淡,裴怀贞放软了语气,眼中再度盈满缱绻的柔情,十分开明地道:“我去帮你安排。”
薛青青觉得宜早不宜晚,便道:“越快越好。”
裴怀贞眯了眼眸。
分明决定好了,不再为这点小事争风吃醋,毁坏他与青娘难得修好的感情。
可这句“越快越好”,听在他耳中,可真是刺耳极了。
“沈濯公务繁忙,近来又顾着抄检温氏,只怕分身乏术,难以得空。”
裴怀贞嗓音轻柔,手掌轻揉在薛青青的肩头,善解人意地道:“不妨由我将你的意思转告于他,最快明日早朝,便能传达。”
薛青青摇了头。
她道:“同样的话,从我的嘴里说出去,是建议,商量,从你的嘴里说出去,便是圣旨。沈濯他纵使心里不愿,还能违抗圣旨不成?这毕竟是他的家事,不应强硬地干涉,最好还是由我亲自见他。”
裴怀贞沉默。
道理他当然都懂。
可只要想上一想,他的妻子,正在期待与其他男人的相见,体内便如若燃起一簇火苗,不上不下地跳动着,憋屈难耐。
那个沈濯也是,为何非认准了那姓谢的当妹夫?姓张的姓李的不行吗,当真死心眼一个。
“你若是不同意,便算了。”
薛青青看出他的迟疑,并不央求,干脆地道:“横竖我已经尝试,并非出尔反尔,对姝仪那边,我也有所交代,她善解人意,想来自能理解。”
她稍微侧了下身,躲开了他揉捏在她肩上的手,顺势便要躺下:“我乏了,接着睡了,你自便吧。”
裴怀贞的手滞在空气中,仍旧维持着虚握的姿势。
只不过方才还握了满手的温热香气,此刻空空如也,指腹泛起微微痒意,空荡难受。
“谁说我不同意?”
他道:“我方才说过,无论你求我什么,我都会答应。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何况天下之主,更该一言九鼎。”
手臂圈住妇人柔弱的身躯,裴怀贞将人带入怀中,柔声道:“青娘,我知道,我过往总是言行不一,伤了你的心,可我如今是真的想改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失望的神情,也不想体会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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