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联系一次,父母的现状,全靠他在丈母娘和老丈人那儿吃饭时听来。
&esp;&esp;最近没回岳父岳母那儿吃饭,自然也又觉得生疏、疏远了不少。
&esp;&esp;贺钊已习惯了,他们一家三口这么多年便就是这么过来的,与蔚苒这样关系紧密、几乎每隔几天都要问候一次、相聚几回的热闹家庭相比,他和父母更像是地月系统,保持距离互相遥望才各自安好。
&esp;&esp;想着这时间,父亲应该正在交接履新的档上,也就快要任职了,是否不该在这节骨眼上给他添麻烦。但为了蔚苒的事,他还是抽了晚上下班的时间,把这通电话拨了出去。
&esp;&esp;听筒里嘟声响了十几下,他都准备要挂了,电话才迟迟接通。
&esp;&esp;贺雁山的声音响起,“喂”了一声后,道:“怎么,有喜讯汇报?”
&esp;&esp;贺钊给他噎了一下,一时不知他指的喜讯是哪方面。但十有八九是催生,如今大概也只有这事能提起他兴趣了。
&esp;&esp;要孩子这事,他跟老两口解释的口径一直是他工作忙,没有精力照顾。但老两口八成也知道他跟蔚苒在年龄和生育观念上有些不能调和,嘴上虽不催了,但显然也为此对他有很大意见。
&esp;&esp;他便回避开这个话题,只先问候:“您最近怎么样,忙吗?”
&esp;&esp;“当然忙了,接你这个电话都得跟人家道声抱歉。”
&esp;&esp;贺雁山虽如此说,但并未见抱怨的意思,“还在开会,出来缓口气。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esp;&esp;贺钊便直入主题:“您在保监会那面,有认识的熟人吗?”
&esp;&esp;“保监会?”贺雁山想了想,没有答他,“你找保监会的人干什么?”
&esp;&esp;“是苒苒工作的事。”
&esp;&esp;“怎么了?”
&esp;&esp;贺钊只一笔带过地答:“她工作中遇上点棘手的事,分局这面我使不上力,想从上面找找领导,关照一下她。”
&esp;&esp;“具体什么事,讲清楚点。”
&esp;&esp;听他这样说,贺钊心道这事应该能有点眉目,“她手上有个针对金融机构的现场检查被上级压下来,她想推进,我也支持,但怕后面遇到阻碍,影响她的工作开展和评价。”
&esp;&esp;贺雁山听出些门道来,大概明白为什么这事贺钊搞不定要找到他,“苒苒才考进去一年不到,你就鼓励她当刺头、不服从上级工作安排,还要我从保监会这面给她开绿灯,越级插手干涉分局事务?”
&esp;&esp;“主要是因为……”
&esp;&esp;“你不用讲理由,我清楚得很。”贺雁山道,“你也干了这么多年了,就给她传授这些经验?捅了娄子你先兜着,你兜不住就找你老子兜着?”
&esp;&esp;贺钊对“捅娄子”这个词很不赞同:“我不是给她兜底让她胡来,只是让她能没有后顾之忧地把工作做好。”
&esp;&esp;贺雁山沉默半晌,道:“你对这小丫头也不要太惯着了,她在职场里要磨性子,更要学会受挫、碰壁,不是什么路你都要给她打通铺平的。你这样下去,早晚把她管惯坏,以后什么挫折都受不了,对她成长更没有好处。”
&esp;&esp;贺钊打小受得就是父母这套挫折教育,他太知道在挫折中一次次倒下再站起来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又将他性格磨成了怎样的面貌。
&esp;&esp;他当然不希望蔚苒也变成他这样一个拧巴、沉默、只能自己吞咽苦楚、无法与人陈诉的人。
&esp;&esp;面对父亲的说教,他也第一次表达出强势:“我倒觉得这种委屈、挫折不受也罢。有些人恰恰不是从挫折里成长,而是在挫折里扭曲变质。我相信苒苒能经得住挫折,也有这样的韧性,但她身上更可贵的品质是纯真、正直和直率,您也得承认,这种品质在我们这个环境里已经不多了,不值得好好保护吗?”
&esp;&esp;儿子这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了,难得开口求他,拢共没几次,都是为这小丫头片子。
&esp;&esp;都是一家人,儿媳妇的事他自然也得当自己的事重视,贺雁山遂就不再多说什么。
&esp;&esp;“行,我知道了。”
&esp;&esp;临挂电话前,照例关切他两句:“在县上怎样?工作还顺利吧?”
&esp;&esp;贺钊自己的事,就不习惯给他倾诉,便还是老生常谈地答:“都顺利。”
&esp;&esp;贺雁山最后支吾了一下, 似乎犹豫着该不该问,到头来还是开口:“这个……备孕备得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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