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来这里问价。
离开蒲县时,常霄从马桥带出来的货已经卖空。
如今车板上只有成罐的膏脂、枣花蜜、干枣子以及布匹,余下的位置,都是要留给海产干货的。
前往津县的路上,天降一场薄雪,常霄把从家里带来的御寒行头全都套上,俨然成了一行人中最不怕冷的一个。
时隔数月,再见到津县的大海。
海水与河水不同,任是寒冬腊月也不会结冰。
退潮之际,海滩上也依旧有许多赶海的身影,靠海吃饭的人没有所谓的农忙与农闲,一年四季都可以从海中获得收成。
尤其是海水冷下来,过路的鱼反而更多,因而冬日的渔家贩货,鱼鲞是重头戏。
这时节最常见的两种鱼,当地叫大头青和狮子鱼,前者的公鱼白子也是一道菜,常霄分了几家凑,才勉强凑出一匣子来。
别看数量少,一匣子的钱能换一口袋狮子鱼的鱼干。
后者价廉物美,算是入冬后哪怕运出京东府,外地百姓也能吃得起的海产之一。
常霄带出来八十贯钱,足有一半都花在了津县境内,是除了布匹以外的最大宗开销。
其余种种土产,细论起来不过各占零头。
在渔村住了三日,该到了返程的时候。
舆图的极东之处,意味着又一次行途成功抵了终点,在这之后皆是回头路。
常霄迎着海风,蹲在沙滩上看螃蟹挖洞。
片刻后他低头抓了一把细沙,任由其慢慢自指间溜走,知晓自己是想家了。
——
远在莘县的曾如意,正跟绒线铺的翟夫郎坐在一起吃茶。
翟夫郎有孕满了三月,便将这消息告知了一些个亲近的人,曾如意也在其中。
哪怕早已有所猜测,真听到对方说起时,惊喜依旧是掩不住的。
翟夫郎看起来很是感慨。
茶壶里的茶水,也是温补的花茶。
“我只盼着这个孩子能平安康健,其余旁的,都无所谓了。”
“定是可以。”
曾如意宽慰道:“孩子与爹娘,也是看缘分,有的缘浅,谁也没法子。”
同样的话,这些年翟容都不知听过多少了,有一阵子听着也生厌。
总想着自家的痛只有自己知晓,旁人说什么,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不过今日由曾如意说出来,他却觉得熨帖。
因他知晓曾如意是个什么样的人,且再论起来,面前的小哥儿受的苦比起自己那是只多不少。
“如今隔几日就去请郎中把个平安脉,倒是不见有什么毛病。”
有时候翟夫郎都觉得,是不是怀第一个孩子的时候自己还太年轻了,如今过了几年,身子骨反而更加硬实。
几年的夙愿如愿以偿,他含笑问曾如意,“你和你们家那口子也出孝许久了,我瞧着怎也不着急。”
“时候到了,自然就来了。”
对着外人,曾如意大都这么说。
好在小哥儿本就没那么容易有孕,翟容同是哥儿,很能理解。
“是这个理,早晚会有的,你和常霄模样都好,生出来的孩子随了谁都不差,多半还是个高个子。”
翟容送曾如意走前,又硬是给他拿了一碟子自己做的桂花糕。
“先前桂花开的时候,晒了好些个干桂花,最近偷闲的时候蒸了几屉糕,你若不嫌的话,明早当个早食吃,垫垫肚子,这时节放一晚上也不坏的。”
曾如意领了这份好意,端着点心回了铺子。
铺子这头早打烊了,如今没有伙计,他想出门也得等打烊后。
桂花糕一共六块,转过一夜,早晨他吃了两块,过午又吃了两块,到了晚间,预备把最后两块填进嘴里,见得铺子外来了个小子,说是送信的。
曾如意有些疑惑,走到门边上问:“是我家的信?”
这些跑腿的小子实际也没几个识字的,全凭脑子,记得信封上记号。
且看这小子在自己胸前的布口袋里翻了翻,找出一封信递上来。
“马桥镇隆昌货行,是也不是?”
曾如意接过信封一看,上面落款是莘县,署名是成华,心头顿是一紧。
成华身为讼师,这还是头回往马桥寄信,可以想见信中所言,定与曾兴运有关。
按理说送信的小子,已从寄信人手里得过辛苦钱了,不过曾如意还是给他抓了几个铜板。
“辛苦你跑一趟。”
小子高高兴兴给他行了个礼,还问了另外两间铺子的位置,小跑着去了。
徒留曾如意满心七上八下的,拿着信封回到柜台后坐下,好半天不敢拆。
他既盼着信中有好消息,又怕一经拆开,看见的是坏消息。
正在犹豫不定时,头顶忽然传来一男子的嗓音。
“请问掌柜的,铺子里可有红豆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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