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被挡了一下。
郑由之回神,立刻伸手一捞,顺势一蹬脚,浮到水面透了一口气。
一瞬间,所有的感官同时开始工作了,滔天的流水声,眼睛被水浸地酸痛,肺也胀痛着。
辜闳沉在水中间,他一动不动,只不断被水推着。
由之揽着他的腰,费力地将他托出水面。
可是又一波潮水涌来,把他们扑入了水里。
郑由之没有力气了,除了死死抱住辜闳,他一点点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
“操!两个蠢得下辈子投胎当王八的疯子!”辛承远难得说一句脏话,也难得被气得脑袋都嗡嗡作响。
他边骂边手忙脚乱往腰间系绳子。
手下来劝他,他无差别攻击:“滚开!再多说一句就把你扔下去给我当筏子!”
他这个头脑简单的小师弟,怎么就被辜闳给哄到这个地步了!为了他居然连命都不要了。
要不是因为他是师父的亲生儿子,他就是殉情殉一百次,辛承远也懒得管。
自己英明神武的师父,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
辛承远怀着一腔怨愤下了水,腰间的绳子却被拽了一下。
他以为又是自己的手下,转头就要发火,却看到抓住绳子的是闻贺声。
辛承远被憋了一下。
“辛大人,”闻贺声说,“不要冲动,我有办法。”
“此前定桩的缆绳仍在,只是离他们被冲走的地方有一段距离。”闻贺声指给辛承远看,“辛大人,现在需要一些人手牵缆,隔一段距离放一根绳子,若被水流冲到绳子那里,可以把他们拦下来,到时候施救,总比现在这样漫无目的地找要有用。”
“你确定有用?”
“已经是最有用的了。”闻贺声仍旧是那副冷淡的脸色,在场没有人比他冷静,也没人比他看起来更冷清冷性了,“总比您这样闷头下水有用,否则,救不了他们不说,还得再搭进去一个您。”
濒死之际,由之感觉到自己的脖子被勒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抓住了垂在水中的那根绳子。
闻贺声的想法是对的,但若不考虑绳子角度,纯粹在水中拦下绳子,人在抓住绳子的一瞬间,反会被急流甩出去。
当然,临时的法子,已经是最优解了,实在做不到完美无缺。
由之抓住绳子的一瞬间,就被激流甩得差点脱手搂不住辜闳,他死死把绳子绕在手腕间,顺着绳子的力道往前一扑。
指甲堪堪嵌在岸边的泥沙之间。
郑由之力气大得似乎把后半生的力量全透支在此刻了,他奇迹般地把辜闳拖上了岸。
上来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岸”,而是伫立在河中的一块巨石。
石面很宽,大概能并排躺四五个人。
由之瘫倒在地,只喘息着停了一会儿,他立刻弹起来,抖着手去探辜闳的呼吸。
辜闳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嘴唇都白了。
由之触电一样缩回了手。不需要去探他的呼吸,辜闳根本就没死,做这些没用的事情干什么!
他使劲闭了闭眼睛。
跪在辜闳身侧,双手压在他的胸口。
“1,2,3,4……30。”
辜闳的脸冰凉一片,由之俯身,给他做人工呼吸。
压迫胸骨,再次数到30,人工呼吸。
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
或者说,他不敢去数到底重复了几组。
没有数值,就不到放弃的时候。
可是他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动作越来越乱,不光第几组数不清了,连压了几下胸骨,进行了几次人工呼吸都数不清了。
雨水是滚烫的,一滴一滴砸在辜闳的唇边。
眼前模糊一片,那一大片烧灼着眼球的薄膜,怎么掀也掀不开。
“辜闳,醒醒,求你了,醒过来。”由之把脸颊贴在他唇边,“求你了求你了,只要你醒过来,你说什么我都答应!求你了。”
“如果有神,求你了。不要让他离开我。”
“先帝,求你了!”
“无论是谁,求你了,求求你,救救他吧,求你了!”
“救命啊!救命!”
他的眼泪似乎让辜闳的脸暖了起来。
由之感觉到了带着温度的小小气息,他慌忙直起身,伸手去探辜闳颈侧的脉搏。
还没等触到,辜闳突然猛地偏头呛出了一口水,随即急促地咳了起来。
由之瘫坐在地上,他动不了了。
迟来的脱力感一刹那全部席卷而来,手臂因过度用力已经麻木了,抬都抬不起来。
那么亮的月亮悬在头顶,让睁开眼的辜闳不自觉偏了偏头。
月亮还没圆。
但那白生生的光将眼前映地鬼气森森,死了,还是没死?
辜闳手撑地,坐起来,一眼就看到了塌着肩膀瘫坐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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