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营的地点就在行宫附近,这一支队伍只有十人,没进行宫里面,因为带的不是皇帝,进行宫不合规矩。
帐篷只有两顶,哈朗鼾声如雷。
“好茶……好酒……”
“只要开市……我们也有,这些。”
“我是狼王之子,未来的单于啊。”
他的梦话断断续续,睡梦中,忽然打了个酒嗝。
他一翻身,闭着眼睛摸了摸,什么都没摸见,哈朗略有困惑还是睡了。
这是因为哈朗最近学了个中原的新词,叫抵足而眠,就是说两个人同榻而卧,身体呈反方向相对。
整座帐篷酒气熏天,哈朗脱了靴子,到处弥漫着焦糊的气味。
谢千里当然不想与对方抵足,站在帐外,背着手漫步,想起了未央宫。
小曦同样说梦话。
然而状况不同,哈朗借酒撒赖,小曦则是依着他浅浅的哼唧。
谢千里嘴角在月光下微弯成了很温柔的弧度,望着月亮想起昨晚把心上人稳稳抱在怀里,鼻端是嬴曦发顶清冷的香气。
小甜曦。
他的笑意勾到极致。
世上很少有人能看到,英国公谢千里坠入爱河的神采。
不远处行宫的殿宇,灯火依稀点亮了许多盏。
谢千里抬头,目光中像盛着许多颗星星,他浮现出无端的期待,又有难言的不祥预感。
这时他身后的草丛窸窣一瞬:“主公。”
谢千里扬起的微笑淡了,变得喉咙沉重。
他早已立下严格的规矩,暗卫极少主动现身,除非事态紧急!
他不祥的预感翻倍,眉宇下压。
谢千里背对着暗卫寒声道:“你们暴露了?”
“属下无能!”亥九跪在谢千里跟前,膝行向前走了两步,声音哑到不忍听,“永王设奸计假意加害陛下,诱使我等出手。”
“毒针隐藏在陛下的枕头,极难发现,为圣驾安危不得不拔除。”
谢千里掩饰住内心的绝望,收敛目光道:“说结果。”
亥九:“毒针拔除,刺客身死。”
谢千里松了一口气,闭上眼。
亥九:“属下遗落了您亲手雕刻的木头腰牌。”
谢千里闭紧的眼睛,睫毛根部颤抖。
君权不得冒犯。
他的唇死死抿着,像是近来会撒娇依赖,依着他呢喃的小曦,眉梢眼角逐渐冷峻,距离自己越来越远,变回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九重宫阙是他的居所,五爪金龙代表帝王的威仪。
“他身边有太多巧合。”谢千里道。
“唯独我出身外戚,能渗透进皇宫,木头刻字是我的笔迹。”
“陛下绝顶聪明,怎可能不知是我在他身边,布了许多年的局。”
如果他知道,就连我都对他动过杀意。
他是君王,我曾是反贼。
小曦从此会对这世界丧失信任吗?
谢千里不敢联想。
他束腕之下手背青筋毕现,骨节在月光下白得厉害。
亥九动容道:“主公少年时救我等出苦海,没有遇上主公,我等早就死透了……”
另几名暗卫现身,树影里到处蛰伏着黢黑的轮廓。
“属下们现在自裁,将线索完全斩断!”
“陛下无法向上追查,可保英国公谢府无虞!”
话毕亥九决然,率先一掌拍向自己天灵盖。
却被谢千里截住道:“事已至此,于事无补,不必牵连甚众,尔等就地解散吧。”
当年的谢小公爷,如今的谢将军,无论人品武功都令众暗卫敬若神明。
亥九瞳孔含泪:“属下万死谏言,主公能否就此向陛下坦白?”
“哪怕是因为暗卫成立的理由,陛下也许会原谅主公。”亥九道。
谢千里居高临下,却问亥九:
“你还会完全信任一个,曾经想杀过你的人吗?”
亥九沉默良久,最终低头。
“陛下更不会。”
谢千里的嗓音,夜风中显出几分凄然:
“他是这世上最多疑的人。身为皇帝,也应该成为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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