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风雪渐止。
宫道上的积雪尚未清尽,朱红宫墙映着满地雪色,整座皇城显得格外寂静。
承乾殿内,地龙烧得正暖。
数封从北境送回的军报摊开在御案上,墨跡深浅不一,边角还留有长途急送后的磨损。承元帝坐在案后,目光停在其中一封军报上,眉间隐约带着几分沉重。
殿中没有点香。
除了翻动纸张的声音,只能听见炭火燃烧时偶尔传来的轻响。
福公公立在御案一侧,手中捧着刚送进来的奏摺。
承元帝看完最后一行,将军报放下。
「柳玄之今日又进宫了?」
福公公低声回道:「是。柳老院使一早便去了冷华宫,至今尚未出宫。」
承元帝抬起眼睛。
「容妃的病仍未见好?」
「听冷华宫传出的消息,娘娘昨夜仍咳了几次,所幸没有再次高热。柳老院使今日又入宫复诊,病势暂且稳住了。」
承元帝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北境军报上,指尖轻轻按住纸页一角。
「沉廷岳领兵出征后,她的病便愈发重了。」
福公公没有接话。
这些年,承元帝极少主动提起冷华宫。
当年容妃身体日渐虚弱,承元帝以静养为由,让她迁居僻静的冷华宫,年幼的萧墨珩也随母妃一同住了进去。
自那以后,承元帝便鲜少踏足冷华宫。起初或许只是有意疏远,日子久了,那份疏远竟也渐渐成了习惯。宫中节宴仍有四皇子的席位,皇子名册上也从未少过萧墨珩的名字,可除此之外,他已许久不曾真正过问这个儿子的生活。
前夜北境急报入宫,他处理军务直到天明,今日才得知柳玄之连日替容妃诊治。
「四皇子呢?」
福公公略微停顿,才回答:「四殿下一直守在冷华宫。」
承元帝抬眸看他。
「一直守着?」
「是。听说前夜娘娘病势反覆,四殿下便一直守在榻前。今日柳老院使入宫,确认娘娘病势暂稳后,四殿下才肯到偏殿稍歇。」
承元帝的眉心微微皱起。
「他今年多大?」
福公公低下头。
「回皇上,四殿下今年六岁。」
承元帝没有立刻说话。
自己的儿子已经六岁,他却连那孩子如今长成什么模样,都没有多少印象。
记忆中,萧墨珩仍是个被容妃抱在怀里的幼儿。眉眼安静,不哭不闹,即使被抱到他面前,也只是睁着一双漆黑的眼睛望着他。
后来容妃迁入冷华宫,他便很少再见到那个孩子。
承元帝收回思绪。
「去把四皇子召来。」
福公公躬身应道:「是。」
冷华宫内,萧墨珩正坐在桌前看书。
他的右手伤势尚未痊癒,翻动书页时只能使用左手。动作虽然不便,却没有丝毫急躁。
夹着白梅的《论语》被他放在桌案内侧,没有取出来。
殿外传来脚步声。
福公公走进冷华宫,一眼便看见坐在窗前的萧墨珩。
玄色冬袍洗得有些泛白,衣领与袖口却整理得十分乾净。那张尚带着稚气的脸安静沉稳,眉眼之间依稀能看出承元帝的影子。
萧墨珩放下书册,起身行礼。
「福公公。」
福公公上前半步。
「四殿下,皇上召您前往承乾殿问话。」
萧墨珩的手指微微收紧。
自从母妃迁入冷华宫后,父皇便极少召见他。
上一次站在承乾殿内,已是许久以前的事。当时殿中有不少人,他跟在其他皇子身后行礼,父皇的目光只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便移向了别处。
今日却是单独召见。
「父皇为何召我?」
「皇上听闻容妃娘娘病重,想向殿下问问娘娘的情形。」
福公公看见他右手缠着纱布,又问:「殿下的手怎么了?」
「前日取药时摔了一跤。」
「可要紧?」
「已经上过药,没有大碍。」
福公公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便请殿下随奴才去承乾殿吧。」
萧墨珩低头看了一眼衣襟。
半块凤佩仍贴身藏在里面。
他想起母妃的叮嘱,抬手将衣领整理妥当,确定看不出异样,才跟着福公公离开冷华宫。
前往承乾殿的宫道比冷华宫一带宽阔许多。
沿途积雪已被清扫乾净,两侧宫墙高大整齐,簷下悬掛的宫灯也比冷华宫明亮。
萧墨珩跟在福公公身后,步子不快,却走得很稳。
福公公几次放慢脚步,见他始终不曾落后,眼中多了几分留意。
「四殿下不必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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