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抬手指指桌上酒坛,“既然在此地相遇,便是有缘,三小姐可愿与在下饮一杯?”
算惜年思索一瞬,走到霓临沨面前坐下:“多谢阁主美意。”
霓临沨打开酒坛,向其中一只酒盏中倒满酒液,推到算惜年面前,接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算惜年举杯向对方示意,随即仰头一饮而尽,不由得眼中一亮,放下酒盏时由衷赞叹道:“好酒!”
霓临沨看着她笑道:“能得三小姐如此赞赏,也算好酒遇知音。”
“阁主谬赞,”算惜年脸上微红,忙要起身,“失礼了,不打扰阁主会友,惜年这便告辞了。”
霓临沨却摇摇头示意无妨:“三小姐误会了,在下并非要是在此会友,三小姐无需急着离开。”
算惜年愣在原地,下意识看向桌上多出来的空酒盏:“可是……”
霓临沨朝她露出个略带歉意的笑容,目光又移向桌旁的歪脖子树,淡声道:“以前有个人很喜欢在这里喝酒,她在这棵树下埋了许多酒,说什么只有这棵歪脖子树下埋的酒才最好喝,还和我们说好以后每次来听澜阁时,一定要拿出埋在树下的酒来款待她……”
算惜年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道:“那么这酒便是为她准备的么?”
霓临沨却沉默了,就在算惜年在他的沉默中感到疑惑与不安时,他突然又轻声开口:“她已经不会来了。”
“抱歉,”算惜年忙道,“我不是有意……”
“无妨,”霓临沨朝她无奈笑笑,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其实,我并非是在祭奠她……”
说着闭了闭眼:“她会走向那样的结局,并非与我完全无关,我……并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为她祭奠——这坛酒,这棵树,这张石桌,也不过是我一个人徒劳的刻舟求剑罢了。”
算惜年凝视着他专心向桌上的一个个空酒盏中倒酒的熟练动作,不由得轻声道:“不管怎么说,这里曾经一定十分热闹。”
“是啊。”霓临沨倒完了酒,目光中露出怀念,他将酒坛放回原处,开口时声音轻得像是怕打碎一场触手可及的梦,“那样恣意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联想到有关对方过去的传闻,算惜年心中不免升起一丝惺惺相惜之意:“这真是……天意弄人。”
霓临沨却反问她:“三小姐认为,这是天意使然么?”
算惜年原本只是随口感慨,被他一问,倒有些愣住了,思索片刻后,她诚实答道:“……我不知道。”
霓临沨笑了,放在桌边的手垂下,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的膝盖:“我知道世人对当年的事有许多猜测,可对当时的我们来说,只是在面对命运时各自做出了选择,然后在不同的道路上越行越远——可悲的是,直至今日,也没有一个人后悔,或是向另一人妥协,所以是我们亲手将那把刀交给了彼此,等到某一天路走到尽头时,将它挥向自己或是曾经的至亲。”
“何至于此?”算惜年感到难以理解,“你们……不是亲人么?”
霓临沨的手指按进膝盖上方空悬的衣袍,盯着眼前的树干缓缓道:“……就算是亲人,也会因不同的理想或目的而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不死不休,不是么?”
“……”算惜年艰难道,“请恕我无法想象。”
霓临沨问她:“三小姐认为自己身边不会有那样的人么?”
算惜年沉默片刻,回道:“如果有一天我身边的人做出了这样的事……或许我会首先问一问他们为什么这么做,然后才能做出自己的选择吧。”
二人对视片刻,忽然霓临沨轻轻一笑,打破了有些僵硬的气氛:“抱歉,是我把话题说得太沉重了——说起来,三小姐今日来找在下,可是为了向在下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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