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微微抬起眼帘,只见眼前所立之人绣袍金甲,长目如凤,修眉似剑锋,眼中含光,如冷月霜星,凛意犹胜过帐外天地间的冰雪。
“琉哈公主。”
琉哈垂眸注视眼前的女子,或许是因为残疾的缘故,车紫汀的肌肤透着一股苍白的颜色,连唇色也是淡淡的,一如迷离烟织,似乎轻易就会消散。然而她的眼眸却极是凌厉,浓长睫羽之下,总若隐若现着一种摄人心魄的美丽。
琉哈屏退了脱列哥与怯失,紫汀亦命那奴隶三十三帐外等候,怯失原在帐外围炉烤火,见那魁梧胡奴出来,竟如坚山般立于雪中,浑然不觉天寒地冻一般。
琉哈并不与她虚与委蛇,车紫汀亦通透明白,互致问候之后,便从袖中取出一枚金函,交与琉哈。
琉哈微微蹙着眉头,不知是何名堂,然而却在打开的一刻,顿时失神。
那金函之内,静静地陈放着一枚水滴状的松石耳坠,石青如碧湖水色,镶嵌在金丝掐成的钳钩上。
金如黄昏之色,青如绿湖之水,那是她们定情的地方。
琉哈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轻抚摸,无限的眷恋似在指尖缱绻,她慢慢地垂下眼帘,似乎还能回忆起这对耳坠在那孩子白软的耳垂上,随着她的笑容轻轻摇晃的美景……
“此物……是何人与你的?”琉哈问。
车紫汀道:“正是公主帐中军师别索纳依。”
琉哈眉头紧蹙:“她如何会将此物给你?”
“我也不甚清楚。”车紫汀淡淡道,“只是当年,其瑟将她掳掠至天女城的王宫中后,她几度寻机逃走,皆为其瑟所捕,曾有一次被我发现,我故意将她放了,只是不想她依旧被其瑟抓了回来。其瑟恼怒之下将她锁禁王宫,当时我为其瑟宫中女侍,闻得纳依哀求讨水,擅自喂给她一盏水。”
琉哈心中一空,道:“她逃跑过?”
“是,逃过很多次。”车紫汀道,“直到后来,公主向其瑟送来贺礼,她见到之后,不知为何,就再不曾逃走了。”
琉哈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车紫汀一顿之后,继续道:“后来她曾暗中送我这枚松石耳坠,与我说,将来可向她讨要一个人情作为报答。那时我不以为意,只觉得不好拂了她的意。后来其瑟、卫实与五位国王相继横死,公主挥师攻入天女城后,我才知道,她竟是公主帐中的军师,还是公主的爱臣。”
琉哈双唇原本紧紧地合着,却忽然道:“是,她是我的军师和爱臣。”
“如今慕容氏两面三刀,我王兄摇摆不定,以致触怒公主。我本欲以此坠来相求于她,却闻……”车紫汀目光微微一动,似在有意无意打量琉哈的反应,“自从玉霞关一战后,她便不知所踪了。”
琉哈闻言,低沉道:“她……”
“我想,玉霞关一战后,别索军师下落不明,却并未传来身死行祭的消息,那么只有两个可能,一个是她被南梁国的人所俘,另一个就是……她背叛了您。”
“她没有背叛我。”琉哈目光一寒,冷然道,“只是我把她弄丢了。但我很快就会把她找回来。”说罢问,“你可是想用此物换我退兵?”
车紫汀眼中浮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此乃公主家事,紫汀自然不会多嘴过问。而我并不想以此坠来换公主退兵,相反,我想请公主……帮我夺得肋柱城的首领之位,事后,我将发誓,我将率肋柱城车氏永世效忠公主帐前。”
“首领?”琉哈虽觉得诧异,却冷笑道,“车宝金虽是庸才,但并非奸恶之徒,更是你的兄长。”
车紫汀眼中含着淡淡的厌色:“他只会将部民带上死亡的绝路。”
她微微合上眼帘,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高台之地有雄据胡国的其瑟女王,令万民匍匐,莫敢相望,而她又曾在天女城上,望着万军之中的太师公主左右开弓,一箭射倒天女城的王旗,一箭射死旗下的兵卒,高台贵族开城延军,不站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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