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多伦人(他们这样称呼我们,意思是住得极高的人)坐不上斯里恰恰的帽子,魂魄会跌下山崖摔碎,山鹰会叫来野兽,把魂魄的碎屑都吞噬殆尽。
所以我不敢自杀。但有关高山,图腾,家人的回忆,都在慢慢褪色,我想,我或许应该改信窨決人的神明。
“那不是魂魄。”一个东纶人说,“那是苍茫海海底的冰屑。”
“神明是确实存在的,传闻中混沌是被天道凿了七窍而死,其生息血肉创造天地万物,而三魂藏于三山之下,再生出了三始神。原先的神便只有这三始神,以及风雨雷电人本四仙,可后来,受人景仰的人,有大修为的人,都能飞升成神了。”他冲我们笑,“不如您几位都来景仰我,等我飞升了,我就把你们都点上天去。”
他是个很有见的的人,无论是和阿布萨康人还是窨決人都能交流,还会写字,教会了我许多东纶的文字和语言。我很崇拜他,可他有时会咳嗽,我担心自己还来不及背叛自己的信仰,这个东纶人已经同大多数人那样,得痨病死了。
这里的所有人似乎都会得痨病,于是又有了新的传说,这里的神是石头神,是掌管痨病的神,他欣赏勤奋的奴隶,只会带勤奋的奴隶脱离苦海。
我的后背每天都抽得皮开肉绽,想来我绝不算是勤奋的奴隶。
那几天,采石场里一直在下暴雨。
坑洞里的水排不出去,我们大多泡在水里做工,镣铐太沉,在水里几乎动不了,于是被解了下来,场里的监工也大多不跟进洞里看着了。我少挨了许多鞭子,很开心,但是很快,和我一组的那个窨決人开始浑身上下身上到处都痒,大片的红疹长了起来,痒得他把自己的皮都给抓破了。
许多人都同他一样得了病。
监工把我们整个棚子的人都带走了。
我们都知道被带走的人是要被烧死。
可我已经忘记了那个带着奇怪帽子的神明叫什么了。
我该信什么呢?
窨決的那个神明叫什么来着?
我应该……
雨下得太大,以至于我过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我不想死。”
那个东纶人拍了拍我的肩,随即拥抱着我的后背,像父亲一样摸了摸我的脑袋道:“不用怕。”
“如果能从这里逃出去。”他顿了顿,“去东纶吧。”
不用怕。
暴动是在黎明开始的。
炸山的火药因为暴雨天,被转移到了山腰的仓库里,但这次,它炸响了监工休息的联排木屋。
所有人四散逃窜,奔向未知。我不知那个东纶人有没有跑出来,我没有回过头。
去东纶。
去东纶。
那是开化之地,是礼仪之邦,那里没有疼痛,没有奴隶,没有饥饿,只有遍地的神明,那是同我家乡一般的地方,我已经回不去我的家乡了,但我可以去东纶。
去东纶。
我听见了一声锐利的哭叫。
带着枷锁的一列人从我面前走过,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肩上烙着字,被骑马执鞭的人自后驱赶着,从我面前过去。
城门口的乞丐对着那些高头大马上的人伸出自己的盆钵,没有人理睬,他们也不甚在意。他们是地上的乌云,而天上那乌黑的云层翻过远山,浩浩汤汤地朝着这边城而来。
奴隶中的孩子发出了尖锐的叫声,在皮鞭落下的瞬间,我下意识冲了过去,将那孩子揽进怀里。
疼痛中我抬起头,哈出了些白气,发现今夜并没有星星。
原来哪里都是一样的。
混入城中,没有户籍的不明人士,自然很快又入了奴籍。我没想逃跑,也没有再思量应该转信哪个神明,我低着头,不再揣测天空繁星的深意。
我辗转在不同的奴隶贩子手上。因为会说官话还识些字,奴隶贩子轻易不肯卖我,最后是一个风水师看重我,将我重金买下。
他说自己是得一位仙人指点方买下我的。我想世上没有那么闲的仙人,也没有看得这么不准的仙人,我是个懒汉,也无所谓死于不死,买我怕是世上最倒霉的买卖。
“你去侍奉老爷。”管家说,“机灵点,旁人可没这个福气。”
我换上了还算干净的衣服,端着茶托,走进了书房。
老爷靠在躺椅上,手中拿着本书,抬眼看了我一眼,又毫无兴趣地移开了眼。
其实他认不出我,我也记不出他了。
但他书桌上的那个东西,却像是那奴隶的烙印一般刻在我的灵魂深处。
我将茶案放在了一旁的桌上。
神是存在的。
命盘上的方位,如逐渐黯淡,又逐渐亮起的群星。
我在他身后举起了那命盘。
只是我们的罪孽太深,才致使乌云遮月,人间才会永远这般污糟与苦痛。
我满身血迹,带着他屋中的银票首饰还有那个命盘翻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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