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澄恢复了他的四肢,可他仍穿着被扔去乞讨时穿的破布烂衫,像流落街边的乞丐。
这时许澄走进小巷,双手环胸。
“怎么样?人你已经看到了,决定好和我做交易了吗?”
迟久缓缓放下手。
微弱的怜爱摇摇欲坠,对卿秋浓到要化作实体的厌恶,轻易将微如萤火的怜爱压过。
迟久终于意识到那是卿秋的孩子,与卿秋那么相像,却又与他毫无共通之处。
“卿家没破产?”
迟久沙哑着嗓音问。
许澄松开手,嗤笑一声,懒洋洋地倚在墙上。
“怎么会破产呢?那个小偷从你手里偷走了卿家,他拿到的钱就是浪费一生也用不完。”
小偷二字的读音被加重,迟久默默攥紧拳头。
的确是个小偷。
如果不是卿秋陷害他,以爱之名让他放松警惕,接着毁掉他的身体和名誉。
他原本,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
可是…
迟久垂眸,眼神麻木,并不自信。
“你要我杀卿秋,可我怎么杀得了卿秋呢?”
卿秋如今身居高位。
迟久恨死了卿秋,可他也知道,如今的他连接近卿秋都做不到。
一室寂静,许澄脸上扬起一个笑。
“怎么会做不到?只要你想,卿秋的命就一定是你的。”
许澄势在必得。
迟久并不相信,却还是在许澄的指导下发了信给卿秋。
他的字迹歪歪扭扭,过去如此,现在仍是如此。
迟久咬着指尖,盯着信,有些羞于见人。
只是许澄不断催促,迟久再犹豫,也只能将那封信发出去。
迟久惴惴不安。
在他人眼中,如今的他早就是个死人,卿秋更是曾亲眼目睹过他的死亡。
迟久不信卿秋会因为一封恶作剧般的信件来见他。
可偏偏,信件发出后,连半天都没过。
迟久收到卿秋发来的信件。
【九九?你在何处。】
简单一句话,没有任何疑问,直到旁边的许澄拍手称快。
“他还记得你的字。”
迟久一愣,忽地想起,他的书法正是卿秋教的。
他没习过书,不会写字,是卿秋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教他。
他懒,学了一会儿便不学,但那些字帖却被卿秋稳妥收起。
为什么会这样?
迟久百思不得其解。
那般厌恶他,憎恨他的卿秋,为什么时隔多年仍能认出他的字迹?
明明他甚至未在信上署名。
迟久隐隐捕捉到什么,但临门一脚,他主动放弃继续思考。
——够了。
迟久面无表情。
多年的痛苦,让他的思绪濒临麻木,此刻他只想尽快结束一切。
许澄给了他新的信纸。
迟久提笔,用歪歪扭扭的字,在信上写下一句话。
【天海大桥,我在那里等你。】
……
迟久难得恶劣了点。
他知卿秋下午有事要忙,是有关集团未来发展的大合作,所以他偏偏选了下午见面。
天海大桥荒芜偏僻。
或许私心里,迟久并不希望卿秋来赴约。
他希望卿秋认为他无关紧要,只有这样,他恨起卿秋来才不会有所忌惮。
可卿秋还是来了。
他翘掉合作,奔赴数里,来赴他这个众人口中已死之人的约。
“九九?”
迟久原本背对着,直到卿秋唤他,才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迟久先是一愣,随后笑了。
“卿秋,你怎么老了?”
迟久看出卿秋眼中的茫然和不解。
“九九,你是人是鬼?”
迟久垂眸,看向河水倒影中年轻如初的自己,并不意外卿秋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早该想到的。
当初襁褓中小小一团的婴儿都已经长成少年,他离开这片故土,已经十年有余。
卿秋的眼尾出现细纹,他彻彻底底的老去,连头发也变得花白。
但迟久最初并未察觉到这点。
许澄还原他的四肢时,顺便还还原了他的长相,他现在还是二十岁出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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