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芍欢心中却是一震,他的话……说到她心坎里。
纵然只是个卖花的商贾,那也是她自己的功业成就。
她选择的路,她喜欢的事。
“好大的胆子,这是你一个奴婢与通判说话的态度吗?”那边林泉见自家主子被一个下人说得下不来台,不免开口护主,“还不向通判认错。”
李芍欢把裴展熙往身后一扯,道:“翠茹以下犯上,是她僭越了,不过她说的也正是我所想的。陆通判,承蒙看重,只是芍欢无心他务,还请见谅。翠茹是我的丫鬟,她犯了错,便是我这做主子的错,要怪就怪我。”
看着被李芍欢护在身后那个高出她一个头的粗壮奴婢,陆骁不由失笑:“好个勤快又忠心的婢女,你这丫鬟不错。她话糙理不糙,是我冒昧了。”
林泉这才冲裴展熙挑了挑眉,退到后面去。
李芍欢也忙推推裴展熙的手臂,想要他赶紧退下,裴展熙却仍不罢休道:“娘子,对着豆灯提笔整夜,你的眼睛都熬红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非急这一时半会的?”
陆骁这才发现,李芍欢清亮的双眸泛起血丝,眼底也浮起黑青。
“快别继续了,是我不好,竟没瞧出来。”陆骁忙站起身来自责道,又吩咐林泉,“你把这些文书收好,带回衙门再继续。”
李芍欢也没拒绝,只将手上事务与林泉一一交接,她确实累得有些撑不住。
文书工作最是伤神,她那眼睛已经酸涩难当。
陆骁见状愈加自责,也不好再留,加上公务繁多,便要告辞回城。
“那两个衙役便留下,助你明日捉拿那暗中唆使张四破坏花田,威胁你们的主谋者。”踏上马车前,陆骁又叮嘱道,“你们万万小心,若能捉到人最好,倘若捉不着,你们也切莫以身犯险!”
“放心吧,我明白。”李芍欢道,“方颂乾那边……”
“我回去之后便会请他入衙一叙,与他共商万花会的革新举措。”陆骁回道。
李芍欢这才放心,退后两步,目送他与林泉踏上马车,离开了田庄。
————
田庄再度恢复寂静,李芍欢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她揉着眼睛回到庄院中,坐到桌边,盯着早饭一点食欲都没有,只喝了两口绿豆粥便作罢。
身体倦沉,脑袋也有些发昏,可她又惦记着要去地里挑花剪花,事情没做完,心中总不踏实。
不期然间,冰冽的帕子蒙上她的双眼。
“别揉眼睛了,敷一敷,眼睛能舒服些。”裴展熙站到她身后,手里那方帕子是他提前用井水湃的,虽然比不上冰块,但也可以消肿解乏。
李芍欢只觉眼前一黑,眼睛被冰凉湿柔的帕子抚慰,没那么酸胀。
“谢谢。”她抬起手把帕子按在眼睛上,轻声道。
“歇会可好?”裴展熙劝道。
他的声音亦变得和缓温柔,这让李芍欢想起那年深秋的清晨,她在裴家后园中无意间撞见独坐栾树下的他。那时的他,就如同他此际体贴入微的温柔一般,仿佛晨雾朝云,触之不及。
如今想来,也许是她从不曾……亦或是……从不愿意,去真正了解过他。
他们的从前,隔着山海般的距离,哪怕仅仅只是尝试,她都不敢。
裴展熙不再多劝什么,只是替她按摩解乏。
温热的指腹按到她的两侧太阳穴上,缓慢地打圈按压了一会,又滑到她颈间,捏起她的后颈来。
李芍欢忍不住嘤咛出声。
他的手指精准地按在她的穴位与关节上,适中的力道让她酸爽痛快,仿佛全身的疲倦都随着他的动伤而被抽走。
困意却铺天盖地涌来,李芍欢想让他停下,却又欲罢不能地享受着他的服侍。
直到那方冷帕从她手中落地,她的身体也终于不再僵硬,软绵绵地往后靠在他身上,裴展熙的动作方停。
他俯身,将人拦腰轻松抱起,缓缓踱进屋中。
替她脱去鞋子,松开发髻,再盖好薄被,他才俯在她枕畔,用指尖轻轻勾下一缕粘在她唇瓣的长发。
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莹白的脸颊,她呓语一声蹭了蹭脸,他却倏尔缩回了手。
定定看了片刻,裴展熙转身踏出房间。
不敢多留。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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