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桌上的酱油瓶。
酱油泼在她的浅色衣服上,瞬间一大片暗色印子。
她愣了两秒,叹气,关掉火。
培根也不想煎了,菜也不想炒了。
没什么食欲了。
她转身往浴室走。
脱掉衣服,拧开水龙头,把洗发水挤在手心里,揉出泡沫。
泡沫刚刚揉开,水声忽然变小了。
细了,稀了,然后停了。
她等了十几秒。
没有水。
又等了半分钟。
她拧了几下开关,花洒里只滴出几滴凉水。
停水了。
好巧不巧,热水器的压力阀坏了。
她站在原地,湿漉漉的,洗发水的泡沫顺着脖子往下淌,淌过锁骨,滴在浴巾上。
“唉,今天真是什么日子。”
她拿起毛巾,把头发随意裹住,又套了件长裙,走到阳台上往下看。
楼下没有维修车,整栋楼静悄悄的。
看来只有她这一间,水断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
她又叹了口气。
按照道理,她应该找房东。
可她实在不想找他,宁可自己想办法。
她披上外套,拿了手机和钱包,下楼,去最近的便利店买了两大瓶5升的矿泉水。
出了店门,冷风便迎面灌来,凉得她缩了缩脖子。
她加快脚步,沿着略显昏暗的人行道往回走。
然而,走了一段,就渐渐察觉到不对。
身后有另一个脚步声跟着,像甩不开的影子。
贺晚恬心头一紧,再次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起来。
猝不及防,那人的手重重搭在了她肩上。
她惊得失声尖叫。
追上来的是个邋里邋遢的流浪醉汉,手里捏着个空酒瓶,目光浑浊涣散,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
她拼命往前跑,那人也跌跌撞撞地跟着追。
水也不要了。
贺晚恬手忙脚乱摸向口袋,刚碰到手机,正要拨号求救——
一道高大的人影,毫无预兆地从斜前方快步走出,先是微怔,随即毫不犹豫地挡在了她身前。
宽阔的肩背稳稳立在她前方,将醉汉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醉汉仰头打量了他片刻,嘴里叽哩咕噜骂了几句,悻悻转身离开。
空酒瓶被随手丢在路边,骨碌碌滚了两圈,停在了两人脚边。
四周安静。
贺律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头上的毛巾早已散开,湿漉漉的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两侧,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外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僵在原地,脸色苍白得像纸,仍是惊魂未定的样子。
路灯昏黄的光斜斜洒在两人中间,影子被拉成一条泾渭分明的线。
贺晚恬稍稍定了定神,弯腰捡起刚才慌乱中扔下的水。
她抬头看向他,尽量平淡地说了句“谢谢”,便打算从他旁边走过去,继续走自己的路。
下一秒,胳膊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抓住。
他微微蹙眉:“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买东西。”
他的视线扫过那两桶水:“非买不可?”
“贺先生。”贺晚恬想到他方才的解围,维持着礼貌,耐着性子委婉地说,“这是我的事情。”
语气里的疏远意味已经十分明显。
贺律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嘴角似乎极轻地绷紧了下。
垂眸,目光落在她提着水桶的手上,掌心边缘被塑料提手勒出清晰的红痕。
她似乎有些提不动了,不自觉地稍稍掂了掂,将重量在手中调整。
他下意识地松开她的胳膊,转而伸手去接。
她几乎是立刻往后缩了缩,神情戒备抵触,写满了拒绝。
“我帮你。”
“不用了。”
她在前走,他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贺律凝着她的背影,她外套的领子有一处折着,刚才看到的里面的衣服是居家睡裙。
头发还是湿的,胡乱裹着一块毛巾,不像是正经的干发帽,更像是情急之下随手一缠就出了门。
深夜独自跑出来,买的又全是桶装水……
他心里大概猜了个七八分。
一路沉默着走到公寓楼下。
贺晚恬看着那台狭小老旧的电梯,表情僵了一僵,眼睫微颤,短暂的犹疑。
眼神也飘向一旁的楼梯口,在心里掂量着:自己拎着这么重的水,还能不能爬上八楼。
贺律一眼看穿她的心思,按亮电梯。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你先乘吧。”
她没动,似是准备要等下一趟。
贺律只能又说:“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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