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南书房去往慈宁宫的路上, 裴时钰一直没作声。
他手上捻着一朵不知从哪儿偷偷摘下的菊花,时不时阖眼,放在鼻尖轻嗅着。
马顺提着灯笼跟在楚王身后,见自家殿下进宫时一副满肚子坏水的狐狸样, 在南书房门口碰到沈大人后, 却像倏然中了春-药一般, 铁面具都遮掩不住他嘴角的春-情。
马顺忍了一路,实在没忍住, 低声提醒道:“殿下,那花要被您揉碎了。”
裴时钰脚步一顿,低头看了看指间那朵菊花,花瓣确实被他揉得蔫头耷脑, 边缘都泛了黄, 毫不如在枝头绽放时鲜活漂亮。
他“啧”了声, 嫌弃地将其往路边一丢, 又掏出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马顺,”他忽然开口,语调悠悠地,“你说, 沈大人对本王, 是不是比上回冷淡一些?”
马顺心道:人家对您几时热过?
嘴上却不敢这么说, 只含糊道:“以属下看,沈大人好像对谁都那样。”
“不对。”裴时钰将帕子塞回袖中, 负手走在宫道上, 正午的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他对我皇兄就不是那样,瞧他说得——‘要不要等万岁召见, 是下官的事情’。呵,好一副任劳任怨、忠心不二的模样!像是甘愿在南书房外跪一整天,就只为见我皇兄一面。”
裴时钰用右脚狠狠踢开一颗石子,哼道:“真叫人不痛快。”
马顺不敢接话,只在心里腹诽:人家沈大人求见圣上为的是正经朝事,怎么从您嘴里说出来,成了小媳妇等情郎……
裴时钰道:“我现在真想折返回去,看看他面圣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冷模样。”
马顺道:“殿下您千万别折腾了!咱们不是还要去慈宁宫请安么!”
他语气激动,裴时钰不由回头瞥了他一眼,目光随即落在他手中的灯笼上。
见到沈青羽后,他本已将皇帝赐灯笼的事抛在脑后,此刻倏然又想起来,他望着那盏灯笼,面色当即沉下去。
凭什么从小到大,皇兄得到的东西永远比我多?裴时钰的目光放在灯笼上,目光沉沉地想:不管是先生的夸奖还是父皇的赞誉,就连那位沈大人,宁愿心甘情愿地饿着肚子侯在南书房门口,也不愿接受我带他去吃饭的好意。
“把这破灯笼再举高点,本王瞧瞧。”他皮笑肉不笑地道。
马顺硬着头皮将灯笼高举。他早就觉得这灯笼眼熟,原以为殿下或许忘了与此相关的旧事,如今看来,他分明记得一清二楚。
裴时钰冷笑一声:“看这笔锋,好像还是我皇兄亲手画的呢。”
马顺哪敢随便开口。
“应该是六岁那年的中秋节吧,”裴时钰自顾自说了下去,明明是诉说与已有关的回忆,他的语气却十分冷漠,“母后带我出王府去逛灯会,我那皇兄打小就心机深重,知道如何能讨父皇和夫子欢心。”
马顺心道:……其实万岁……只是从小就很勤勉,和您这贪玩的性子大不相同。
裴时钰说:“他以在府中温书为由,未与我们同去。本王一片好心,回府时还特地给他带了一盏灯笼回来,当夜,教我们读书的顾先生看见了,顾先生怜惜他过节还能勤奋向学,便亲自在灯面上作了一幅游龙戏珠的画。”
这些事情,其实从小伴在裴时钰身边的马顺都晓得,可他仍然耐心地在听,他明白,殿下的情绪正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裴时钰双眸漆黑,声音里忽然多了一丝极淡的、只有他自己才察觉得到的涩意:“第二日我瞧见以后,央着顾先生给我的灯笼也画一副——谁知他不仅没帮我画,还转头告到了父皇那里。”
他扯唇道:“父皇斥我品性顽劣、不事尊长,成日只会折腾些不务正业的荒唐事,当场便命顾先生打了我一百手板。””
马顺抬眸,望向自家殿下,眼中忽然泛起几丝心疼,他轻声道:“是,属下都记得……属下还记得,后来万岁趁顾先生没有注意,偷偷把自己的灯笼送到了您院子里。”
“所以呢?”裴时钰不以为意,铁面具牢牢地覆盖在他的脸上,只露出一张线条分明的薄唇,他唇角噙着冰冷的笑容,“一百手板加一顿臭骂,就换来这么一盏灯笼。他如今再把这灯笼拿到我面前,还是他亲手画的,他是想提醒本王,我在父皇心中有多不堪?还是想告诫我,应该日日对他感激涕零,铭记这份恩德?”
马顺小心翼翼地道:“也许……也许都不是呢?”
“属下方才在南书房外时,跟得喜公公聊起。得喜公公说,中秋那天,万岁在永安公主手上见到这盏灯笼,回来后他便令人赶在入夜前做了盏新灯,还亲自在上面做了画,就等着送给殿下您,”他轻声道,“也许万岁只是在过节时偶然想起了殿下,并无……您以为的那许多深意。”
裴时钰倏然回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浑然冷笑道:“马顺?!你是谁的人?”
马顺伺候了自家殿下将近三十年,是
第一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