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时钰没有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那双与嘉禾帝如出一辙的凤眸微微眯起,不知在盘算什么。
须臾,他忽然道:“此事有些蹊跷,段臣纲是个能干的,如今全城只许进不许出,他既然已经搜了两天,不可能一无所获——你去把杭州舆图拿来给我。”
马顺即刻从包袱里取了舆图。
裴时钰的手指在舆图上逐一点过,他指着一个没有标注名字的地方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马顺凑过去辨认了下:“小苍山。好像是……仁宗皇帝赐给安化侯的宅子,后来安化侯与惠文太子结为姻亲,此宅作为嫁妆,一并赠给了当时的太子妃。这许多年过去,宅子应当久无人住,早早荒废了。”
“惠文太子——”裴时钰一顿,他当机立断道,“走,随本王到这里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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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城,夕阳西下时。
段臣纲与尹嗣带着一百名精干锦衣卫往小苍山的方向行去。
小苍山位于杭州城西南角,说是山,其实不过是一片靠近城郭边缘的矮丘,坡缓林疏。
仁宗皇帝当年赐给安化侯的宅子便建在半山腰上,自惠文太子一脉绝嗣后,此地再无人常居。
段臣纲翻遍了城里几乎每一块地皮,唯独错过了此处。
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红莲教首恶,佛子竟然如此胆大,敢拿宗室遗留下的宅子做藏身之所!
一行人行到小苍山山脚,尹嗣带着五十人将整座山团团围住,段臣纲则带着另外五十人沿着山道向上。
上山的是一条石板路,马蹄踩上去发出闷钝的磕碰声。山道两侧栽着成片的修竹,风过时簌簌作响。
越往上走,周边环境反而越是清幽。
快到半山腰时,一道雪白的墙从竹影间露了出来——那墙不似荒废多年,像是新刷过,白得晃眼。
墙头覆着整齐的黛瓦,檐角微微上翘。
大门上刷的是朱红色漆,漆面光洁,铜环擦得锃亮,门前三级石阶一尘不染。两旁各立一座抱鼓石。
这里丝毫不像荒废多年的旧宅,更像精心养护的别苑。
段臣纲抬手,锦衣卫瞬时无声散开,分作两路从左右包抄。
他亲自上前推门,朱漆大门应手而开,门轴转动时竟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显然是近日才上过油。
见此,段臣纲将手中的绣春刀握得愈加紧。
此间内宅的布置比外宅更加讲究。
走进去,门内是一面照壁,照壁上还映着一方浮雕,可见居住在此的人定是爱好风雅之辈。
段臣纲警觉又不屑地哼了声。
绕过照壁,前院豁然开朗,一条青石小径笔直通向正堂。
“搜。”段臣纲冷声下令。
跟在他身后的五十名缇骑顷刻散开,分成数组,依次撞开每一扇紧闭的房门。烛火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将无数道匆忙游移的黑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一间、两间、三间——厢房里除了空荡荡的床板,无一个人影。
段臣纲站在院子中央的天井旁,廊下纱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将他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同知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缇骑从东侧厢房探出身来。
段臣纲快步走过去。
这是一间被收拾得极规整雅致的卧房。
一张紫檀木的绣床,床边矮几上搁着一只白瓷香炉,炉中余烬未熄,残香若有似无地萦绕在帐幔之间。
可床铺却空着,被褥维持着散开的状态,枕头上留有压痕,以及……一缕淡香。
床尾的床架上,搭着一件月白色的外衫。
段臣纲一摸衣料便知,这是沈青羽的衣裳,正是她失踪那日穿的那件。
衣裳落在这里,人却不在了,一旁燃着香,说明她曾在这里睡过。
——掳她走的那人给她换了衣裳,给她点了安神的香,将她安置在这间精心布置过的卧房里,像安置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雀。
段臣纲将那件外衫从衣架上取下来,动作?轻,可攥住衣料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同知大人,卑职这里也有发现!”隔壁的厢房里又传来人声。
段臣纲将衣裳抱在怀中,匆忙走过去。
那名缇骑发现了落于床底下的一双皂靴和两只脱于靴很的白绫袜。
段臣纲将怀中的外衫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弯下腰,伸手去捡那两只袜子。
他的手指触到白袜时顿了一下——那是极细软的料子,比官靴里配发的粗布袜要薄得多,也软得多,握起来像捏着一团云。
他将其中一只展平。
两只袜子的袜尖处有一小块已经被碾得?薄,像是骑马赶路时由脚趾顶出来的痕迹。
沈青羽平日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领很束到喉结,袖很扣到腕骨,连靴筒都塞得一丝缝隙不留。
他见过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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