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搭在扶手上。
“替朕分忧。”皇帝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的声音不大,语气甚至极为平静,“沈少卿,你这封奏疏写得的确漂亮,可你到底是为朕分忧,还是为周思檀求情?”
“前两日你去诏狱,在狱中待了近一个时辰,这期间,你与他都说了些什么?昨日段臣纲与你在甬道里又做了些什么?”
天子的口吻忽然变得几分严厉,沈青羽不由地心口一缩。
皇帝的语气愈发低沉,他猛地一拍桌子:“沈云停,谁给你的胆子,令你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欺君!”
帝王在自己面前鲜少有这样强硬的时候,沈青羽像是被那一声拍案钉住,过了两息,她慢慢撩袍跪下,声音发紧:“臣没有。”
皇帝八风不动地坐在龙椅上,淡声开口:“朕知道你心软,对卢明昌的弟弟是,对段臣纲是,对周思檀是。可你有没有想过朕?你为了他们屡屡欺瞒朕,朕难道就不会伤心吗?”
天子向来克制温和,极少用这样沉重的字眼。
沈青羽抬眸,正与他沉敛的目光对上,她感觉自己的喉咙倏然被一团东西堵住了,她张了张嘴。
皇帝仍坐在那里,他的声调低缓:“朕的心也是肉长的,还是你笃定,朕坐得高,所以不会疼?”
沈青羽摇头,脱口道:“不是——臣从未这么想——”
皇帝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半跪在她面前,一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她两腮的软肉。
“你正是看准了朕怜你,看朕先一步对你表达了爱慕,所以才敢这样欺负朕,你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朕都会纵容你,是不是?”
沈青羽被他捏着脸,说话含含糊糊,于是只能拼命摇头。
皇帝的声音低低地,“卿卿,你这样对朕,难道就公平么?”
沈青羽的喉咙堵得发痛。
她与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对视着,铺天盖地的自责瞬时从头顶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微微闭眼,似乎觉得无法再正视那双眼里的情意,又或者是觉得无颜面君。
她哽咽着说:“臣……臣对不起万岁,”
“朕不要你的对不起,”皇帝仍捏着她两腮的软肉,迫她仰起脸。
他的眼里没有震怒,没有逼视,只有一种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近乎自伤的疼。
沈青羽低声问:“那万岁要什么?”
“你不知道吗?”皇帝看着她眼里那点将落未落的泪光,忽然伸手,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你既不知,朕就告诉你。”
沈青羽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再定神时,人已经被他放到龙腿上。
她浑身都僵住了,随即不自在地扭动起来。
皇帝一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怀里,另一手威胁般地搁在她臀上,极轻地拍了一下,“别动。”
沈青羽头一回被人这样抱着坐,从头到脚都在发烫,她还是不自觉地挣了一下,却被皇帝更紧地箍回去。
“朕这次不会再无条件地包容你了。”他说,“要让朕同意你的奏请,爱卿得拿东西来换。”
沈青羽的身子依旧僵着,嘴上却不服地辩道:“臣奏请的乃是国事,万岁却要和臣谈私欲,此可乃明君所为?”
“别动不动就拿明君之说压朕,”皇帝用手刮了刮她的脸,“今日,朕还非做个昏君不可。”
皇帝露出这样霸道的嘴脸,沈青羽一时哑口。
皇帝就着这个环抱她的姿势,拿起她写的奏本,握住她的手点到最后一行:“爱卿言之有理,诛其用不如收其用,但他毕竟是反贼,朕不可能无条件赦免他。顾念你的面子,朕可以放他回浙江,甚至可以承认他在海上的地位,但他必须击败倭寇,而且终其一生,不许上岸。”
他顿了顿,将她往怀里拢了几分,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这件事,朕要你亲自去告诉他。”
沈青羽微愣。
皇帝道:“第二个条件。”
他握住她的手,带领她去摸御案上被压在最底下的奏本。
“此乃江夏王所写,那日段臣纲才说若新昌县主不愿嫁他怎办,今日朕就收到了江夏王请罪的折子。明明南下以前,他才求朕为爱女赐婚。到了这成婚的节骨眼,他又主动要求退婚。你说,这其中有什么缘由?”
沈青羽道:“臣不知。”
“你不知,那位锦衣卫同知一定知,”皇帝道,“爱卿当日言之凿凿,说他最听你的话,不妨你去劝劝他,让他安心成婚,如何?”
“臣……臣不能答应。”
“爱卿说什么?”
沈青羽迎上帝王深沉的目光,心一横,坦然道:“臣可以替周思檀答应击败倭寇,但是终身不得上岸这个条件,臣以为实在苛刻。他若带着这份承诺回到海上,替朝廷打倭寇,替您守海防,那他便是朝廷的有功之臣,万岁对待这样一个人,却连上岸的资格都不给他,岂不是让人寒心?万岁曾与臣说过,您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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