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懂十一点太晚了。”
挂了电话,弹幕已经笑疯了:
“人家打电话是任务,张清澜打电话是查岗——查的还是自己老婆的岗”
“孟老师:一个敢说,一个敢问,这一家子没有一个外人”
“‘我记下了’——易教授,危”
导演组后来在复盘会上说,这个环节的前半程,数据好得惊人——纪燃的电话上了三个热搜预备位,张清澜那句“姐姐这几天睡得好吗”被剪成了十五秒的短视频,半小时转发破十万。所有人都觉得,这场直播夜会顺顺当当收在一个温情的高点。
谁也没想到,高点后面,是悬崖。
三
轮到易钧泠的时候,现场的气氛是轻松的。
导演组递上来一张卡片:“易老师,您的这一位,节目组帮您联系了。您拨这个号码就行——对方已经在等了。”
易钧泠接过卡片,看了一眼那串号码。
很长,前面带着国际区号。a国。
她的目光在那串数字上停了一秒,抬眼看了看导演。导演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脸的“我们给您准备了惊喜”。
院子里的灯串在水面上晃。张清澜在申城的宿舍里,隔着屏幕看着这一幕,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上蜷了一下。
那一下是什么,她说不清楚。心口先于理智,沉了一沉。
屏幕里,易钧泠拨了号码,按下免提。
嘟——嘟——
两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喂?”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太平洋,隔着免提,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可那点杂音盖不住声音本身的东西——松弛,熟稔,还有一点点的、试探性的欢喜。
“泠泠?是我。”
院子里很静。灯串在水面上晃,一圈一圈的金。
易钧泠坐在灯下,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没有看镜头,没有看导演,垂着眼睛,看着桌上那只手机,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东西。
两秒钟。
也可能只有一秒钟。后来节目组复盘素材,逐帧数过,从那个声音落地,到她开口,间隔是一点八秒。
“我走了。”
她说。
声音不高,不冷,不带任何情绪,像在说“饭好了”或者“明天见”。说完,她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按了一下。
嘟。
通话结束。
她把手机轻轻放回桌上,站起身,理了理衬衫的下摆,对全场的镜头和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不好意思,失陪。”
然后她转身,沿着临水的小路,一步一步,走进了灯串照不到的暗处。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秒。
直播弹幕在那十五秒里,转了三次向:
“姐姐好飒——等等,刚才那是谁的声音?”
“泠泠??谁这么叫她??节目组从哪儿弄来的号码??”
“姐姐的手一动不动……不对,出事了”
“导播呢??切镜头啊!!”
“信号怎么断了???”
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动。导演举着流程卡,僵在原地;执行导演的耳机里传来导播间语无伦次的喊声;桑夏张着嘴,看看那部手机,又看看那条暗下去的小路,一个音都没发出来。
最先动的是晏疏桐。
她放下茶杯,起身,没有追上去,只是走到那条小路的入口,在临水的栏杆边站定——不远不近的位置,看得见那条路上的动静,又不至于让回来的人觉得被等。纪燃紧跟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被晏疏桐抬手拦了一下,便也停在了原地。
导演组乱成一团。总导演冲过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第一句话是对着导播间吼的:“切广告!现在!所有机位停机——”
直播信号在第三十秒被掐断。
而申城的宿舍里,张清澜已经站了起来。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椅子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上,直播画面变成了一行【信号暂时中断】的提示,她盯着那行字,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指节一截一截地泛白。
那个声音,她不需要别人告诉她是谁。
a国。那个语气。那一声“泠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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