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盏悬在黑暗里的灯。风从祭坛边缘掠过,无数红线被风吹起,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彼此纠缠,有的延伸进她看不见的地方。
祭坛四角悬着银铃。
每当红线经过,铃便响一声。
叮。
月见忽然站了起来。
直播间瞬间刷满问号。
【???】
【怎么了?】
【月老师卡住了?】
【她站起来干吗?】
唐梨也跟着起身:“月见?”
这一次月见听见了。
她回头看向唐梨,眼神却有些茫然。
“我好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会。”
唐梨没反应过来:“会什么?”
“舞。”
苏小满也从后台探出头。
月见慢慢走离桌子。工作室直播区本来就不大,没有舞台,没有音乐,甚至因为她今天只是来澄清,身上穿的仍然是那件普通的浅色针织衫和长裤。
她站在空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停了很久。
“月见。”唐梨走近一步,“想不起来就别想。”
月见却轻轻摇头。
“不是想。”
她看着自己的手。
“是它记得。”
下一秒,她抬起右手。
唐梨怔住了。
那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
可就在月见手腕翻转的瞬间,她整个人忽然变了。
不是表情,也不是所谓气场。
唐梨清楚地意识到,月见曾经真的属于另一个时代。
她平时会说“归家”,会用不合时宜的礼节,会认真纠正毛笔的握法。那些东西落在现代生活里,常常显得可爱,甚至有一点笨拙。
可现在不一样。
她的背脊自然挺直,下颌微收,右手抬到眉前,左手落于胸口。动作没有一丝刻意的柔媚,也不是现代舞蹈里为了镜头设计的姿态。
更像礼。
向某种唐梨看不见的东西行礼。
直播间渐渐安静下来。没有音乐,月见却像听得见。
第一步向前。
脚尖落下。
第二步向左。
第三步回转。
她走出一个极规整的圆。月见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知道,可每一步落在哪里,身体都记得。
一步,引缘入阵。
再一步,迎线归位。
她的右手从空中缓缓掠过,五指微分,像从无数看不见的东西里捻起了其中一根。
唐梨却真的看见了。
一根红线从月见指尖附近轻轻晃了一下。
她呼吸停住。
普通观众看不见红线,他们只能看见月见的动作。可唐梨知道,她不是在空中随便比划。
她真的在执线。
月见向后退了半步,手腕翻转,刚才虚捻的两指分开,又重新合拢。
辨线。
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词。
执线。
不。
更完整的名字随之浮现。
执线祈缘舞。
姻缘司高阶执线官主持大祭时才会使用的祭仪。
以步法划缘阵。
以手势引线。
辨线。
结线。
断线。
银铃声在她记忆里越来越清楚。
叮。
叮。
叮。
她仿佛又站回那座祭坛。长袖垂落,腰间悬铃,脚下是以朱砂绘成的巨大缘阵。
可现实里的月见没有长袖,没有铜铃,也没有祭坛。只有工作室冷白色的灯,直播桌,几把椅子,还有一台正在记录她的摄像机。
偏偏这些都没有让那个古老的仪式显得可笑。
她的手从肩侧划下时,唐梨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月见的动作并不快,没有炫技,也没有任何讨好观看者的意思。每一次抬手都有明确的去处,每一次回身都像在等待某一根线越过身体。
直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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