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说道:“回主上,香粉和兽炭确实都有问题。”
“直说便是。”天家道。
“香粉之中多加了细辛和竹叶桃,兽炭之中则有朱砂。”御医解释道,“朱砂附在兽炭表面,随兽炭燃烧产生大量砂汞蒸气,这些蒸气自炭盆向上,一部分在碧玉薰笼顶盖内凝成了砂汞,滴在香粉之中,一部分蒸气则从这薰笼上层的透雕空隙之中散出。而香粉之中的竹叶桃本就有毒,细辛又可以使人通窍,致使每一次呼吸之间都比平常多吸入了含有砂汞的气体和竹叶桃粉。”
皇后惊道:“那岂不是一直在大量吸入毒气?”
“好在时间不长,清河公发觉不适之后又挪到了窗口,所以臣方才才说并无大碍。”御医又补充道,“主上与娘娘请放心,炭火早已被这小黄门搬了出去,对后进来的人并无影响。”
天家问:“宣儿为何依旧昏睡?”
“清河公近一年来神思不宁,气血皆虚,才会如此。臣会为清河公好好调理的。”
沉默良久,天家抬起手轻轻抚摸过夏景宣的额头,轻叹一声,道:“不必等年后了,现在便将宣儿挪去慈元殿住。除了他贴身伺候的内侍——”
“臣叫苗新。”
“除苗新外,吟风轩其余内侍不必跟去。”天家顿了顿,吩咐道,“孙振,你亲自去安排。”
“是。”
“将这小黄门和吟风轩其余内侍全部带到福宁殿,朕同皇后亲自审问。”天家言毕便带着皇后等一行人离开了吟风轩,而一众女官内侍则帮着苗新一起,用辇将夏景宣挪去了慈元殿。
当众人都在忙碌时,夏景宣已经在慈元殿拥舍的床上了。苗新让人都退到外间祇应,落下拔步床外的帷帐,自己进内伺候。夏景宣已睁了眼,靠在床上,面色依旧不大好。
苗新低声问:“主子感觉如何?”
“你既说了我晕倒,我总也得演上一阵才是。”夏景宣若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只是有些懒怠,倒没有旁的不适。”
苗新心中稍松了些,道:“竹叶桃毒性很强,主子此番一定要好好调理才是。日后也莫要如此了,实在太过危险。”
“生半夏、竹叶桃、朱砂……倒是难为他们了,这些年想来快修成用毒高手了。”夏景宣顿了顿,问道,“抓住的那人是谁?”
“是从前省调来的,原先在学士院伺候笔墨,不知是何原因惹恼了萧学士,被发回司礼处,后又被派到咱们身边,算来也有多半年了。”
“萧学士……”夏景宣轻叹道,“这招倒是高明。”
“主子这话是何意?”
夏景宣反问:“提到前朝的萧学士,你最先想到后宫中的谁?”
苗新:“自然是懿贵妃了,萧学士是懿贵妃的兄长。”
“这样明显的关系,天家自然也想得到。”夏景宣顿了顿,又道,“可再细想,懿贵妃和她背后的萧氏要害我,会用这样一个明显与他们有关系的小黄门吗?”
苗新道:“难道是有人嫁祸懿贵妃?是肃贵妃那边?”
夏景宣摇头:“又或许是懿贵妃特意用了这样的手段反过来陷害肃贵妃呢?大哥是肃贵妃所出,二哥是懿贵妃所出,这两位娘子暗地里早已斗了起来,用给我下毒来栽赃对方,好一招一石二鸟。”
苗新愣了愣,问:“那最终会怎样?”
“理不清的事情就不必再理。天家不会真的去查背后之事,只会将那小黄门处理掉。”夏景宣轻叹一声,不再说话。
苗新将点好的茶送到夏景宣手中:“好在这些日子用的都是满盈袖的香,主子才能早早发现问题,不然怕是危险了。算下来,许家四郎又救了主子一次。”
“满盈袖虽是他家的产业,又与他一个孩子能有多少关系?你这话说得未免太牵强了。”
苗新道:“主子有所不知,在满盈袖寄售蚊香的岑氏其实是许四郎的乳母。每次许家的内知[2]往铺子去,传的话都是四东家如何安排。现在满盈袖所售的合香,全是由许四郎亲自调过配方的,味道与别家都不同。”
夏景宣想起那人稚嫩的脸庞和与年龄不大相符的气质,不由得一笑,道:“去取纸笔来,我写封信,你下次出宫时交给满盈袖的掌柜,托他转交给许四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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