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点绷紧,从里到外地缠绕住余芒。他呼吸着空气里清新的薄荷味,半天,唯有电台里丝绒一般的旋律滑过耳鼓。
“虽然不言不语
叫人难忘记
那是你的眼神
明亮又美丽
啊有情天地
我满心欢喜……”
为避免胡思乱想,余芒索性另辟蹊径,默念起股权对外转让表决比例和进项抵扣禁止条款,一句句的,像念经似的,强行压下满脑子纷乱的念头。
忽然,程厉点了脚刹车,余芒被惯性推着猛地往前倾了下身子。与此同时,一辆尾号888的黑色现代呼啸而去。
程厉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侧头问余芒:“没事儿吧?”
“没事儿。”余芒重新坐好,这回系上了安全带。
“下雪还这么玩儿命,赶着投胎。”程厉说完,继续龟速移动。
余芒这下算是明白人家为什么要别他了。
“你……”余芒不免怀疑,“是才拿本儿吗?”
“怎么可能?”程厉眼神坦荡,言辞清晰。
余芒心说那就好。
程厉:“我就没本儿。”
余芒:“……”
程厉抬了抬下巴:“车是同事的,借来开一下。”
不管是谁的车也得有本儿才能开。余芒实在不想说这种废话,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这样儿要是被抓着,不光罚款,还得拘留……”
可惜对方既不接茬儿,也不反驳,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余芒只好闭嘴,不再妄图纠正这人的侥幸心理。
半晌,程厉终于开了尊口:“现在算是我们的旺季,太忙了,等淡季一到我肯定考,你放心。”
这话让余芒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说不上来。
“不过就这破天儿吧,只要不违章,交警肯定不会欠儿登跑过来查咱。”程厉把最后那个字眼咬得很重,然后稍稍提速,继续前行。
瞅着艺不高胆子却贼大的司机,余芒认命般闭嘴不再相劝,反倒是程厉终于开启唠嗑模式。
“你不知道,把你撞了那天我有多紧张。想着真有个好歹,把我卖了都不够赔的。”程厉说。
余芒当时只顾自己心潮起伏,此刻才后知后觉程厉的不安,立马开口道:“不好意思。”
“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咋还害羞上了?”
作者有话说:
彩票现场主持人的词部分化用自王兵导演的纪录片《艳粉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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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程厉的不明就里,余芒不得不换了个词:“对不起。”
只是这仨字一说出口,难免带有浓重的宿命感。
余芒再次认认真真地说:“对不起。”随后,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可能是我走路的时候太往中间了,应该贴边儿的。”
“得,”程厉嘴角扬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我撞了呢。”
余芒默默听了会儿流行歌曲,鼓起勇气旧事重提:“你来这片儿送快递了?”
“有个兄弟家里有事儿回黑龙江了,站点儿短人,就把我摇过来先支援一阵子。”程厉说出提前编好的理由。
“小春儿吗?”余芒问。
“可以啊,”程厉扫他一眼,用手指轻轻敲打方向盘,“都打入我们内部了。”
“小春儿性格挺好,每次来都跟我聊两句。”余芒没法明说对吉鹰快递员格外上心的原因。
“哦,那往后换我这个性格不好的上门,你老不得劲儿了吧?”
余芒愣是从这话里听出一股子莫名其妙的酸味儿,他刚要否认,程厉又说:“不得劲儿也晚了,谁叫你赶上了呢?”
余芒觉得程厉的性格挺拧巴。有时候一副敢做敢当的爷们样儿,有时候又莫名耍孩子气,一阵阵儿的,搁别人估计早抽他了。
“你是不是憋着抽我呢?”程厉忽然扭过脸来。
余芒:“快了。”
程厉笑出声来:“打人犯法,要不你再忍忍。”
余芒没忍住,瞪去一眼。
程厉却因为这一眼导致浑身的血“咕嘟嘟”地近乎沸腾,腰和腿都有些发软。
他咳了一声,说:“我这人吧,从小就各色,在学校不招老师待见,跟同学也不聊到一块儿。别人每周轮换一次座位,只有我,永远在最后一排把门儿。不过,我现在这狗怂脾气已经好多了。”
余芒没搭茬,安静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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