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让赵一感慨的不是余芒的性向,而是程厉的危险。
为什么?就因为他过去盯过余芒的梢?还是赵一知道程厉的底细?但孙大伟的案子从未公开审理过,连孙小琳都不清楚“小阎王”姓字名谁。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余芒始终不明白,自己离开的计划到底是如何暴露的。他起先以为是买票时被人撞见,消息辗转传到孙大伟耳朵里,让他起了疑心。
可如果,是有人打一开始就把时间地点透露给了孙大伟呢?
关于老厂房和火车班次,余蕙知道,程厉知道,还有——赵一。
余芒看向身边的人,胃里忽然一抽。
赵一被余芒盯得渐渐直起腰来,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意识的抗拒与自保。
“是你?”余芒没头没尾地问。
赵一的五官像是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魔怔了?说啥呢。”
余芒没说话,继续看着对方已经有些浑浊的眼底。
“那啥,我还有事儿,先走了。”赵一站起来。
余芒起身,抬手去拽对方的胳膊。赵一应激似的,猛地甩开,像碰到一块烧红了的铁。
余芒悬在半空的手,渐渐握成了拳:“还真是你。”
赵一的喉结上下滚了滚,他从余芒彻底凉下来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藏匿多年的不堪。
所谓真相,其实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和自己高考的失利比起来,朋友的如愿更令人感到绝望。
赵一想过复读,可要是复读的成绩依旧不尽如人意呢?周而复始地读下去吗?赵一瞅着人往高处走的余芒,自己的信心像水往低处流。
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怨怼被赵一藏在五脏六腑里,日夜不停地发酵,最后,酿成了一份毒。
赵一找到孙大伟,告诉了对方余芒的计划。
“不能,他参加高考就图个毕业证儿,说回头去汽修厂上班。”孙大伟一张嘴,散篓子的恶臭让赵一不得不暂时屏住呼吸。
“再说了,他拿啥上大学?空气啊?”
赵一只能把余芒拿胳膊换钱的事儿告诉了对方,然后生怕眼前的酒蒙子听不懂似的,补充道:“叔儿,那法律都规定了,有抚养关系的继父继子跟亲生的一样儿,不是想断就能断的。你要叫余芒跑了,后半辈子可咋活?”
赵一并不确定这样的行为能给余芒造成多大的伤害。反正,只要不让他顺风顺水地去报道,就能稍微解解心里的毒。
但余芒还是离开了,孙大伟却死了,死在了大雨磅礴的夜晚。
听到传言的赵一傻了眼,他的第一反应是,余芒干的!可后来又听说是个半大小子下的黑手。
但赵一没时间再细打听下去,他也要去学校报到了。
食品专业的课就这么被赵一心神恍惚地上了一个多月。之后的某天,他接到表舅的一个电话。表舅的连襟是刑侦队的,之前赵一郑重其事地求他帮着给打听一下老厂房那案子。
“判了啊,捅人那孩子送少管所了,三年教养。”电话里的声音嗡嗡的,“其他就别瞎打听了,都是不让对外说的事儿。”
赵一赶忙追问:“舅,那孩子叫啥。”
“程厉。”
“嗯,”程厉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点头,“是我。”
“你跟这俩人啥关系啊?”
“我跟余芒是朋友,另外那个叫赵一的,是余芒的老同学。酒店里碰上了,说是在楼下叙旧,没想到动上手了。估计是其中有啥误会。”程厉这么说着,努力稀释余芒打人的严重程度,然后揪着心问,“警察同志,这事儿接下来咋处理?”
“咋处理,得看挨揍的那位是啥态度啊。”
“我们愿意赔钱道歉,您看,能不能帮忙从中协调一下,尽量私下和解?”
程厉正搜肠刮肚地想办法,审讯室里又进来一个民警,低头跟自己同事说:“被打的那个,说就是因为点小事儿争竞起来了,他不追究了,接受和解。”
程厉一直紧攥着椅子把的手缓缓松开,心终于落回到肚子里。
调解室里,仨人再度见面。
余芒和赵一面对面坐着,依旧沉默无言。
程厉作为陪同人员坐在旁边,小心观察余芒的神态,却看不出子丑寅卯。
民警在长桌那端,主持大局。
“双方因朋友间叙旧时言语不和发生争执,经协商,赵一不再追究余芒责任。余芒赔偿酒店损坏物品。”他复述着调解协议书上面的内容,随后询问,“是这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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