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开口了:“刚才的事情,谢谢你。”他直视章劭的眼睛说:“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章劭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来送文件。”他看了一眼温洛声的侧脸,发现他还没有从刚刚紧绷的状态里缓过来。
“上车坐一会儿?”
冬日的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过了几秒,温洛声点了点头:“好。”
两人坐到车里,章劭顿了顿,从大衣内袋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递到了温洛声面前,“照片的事情,对不起。我欠你一个正式的道歉。这张卡你拿着吧,是给你妈还债,还是你自己用,你决定就好。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温洛声伸出手指,轻轻夹起了那张卡,在指间翻了一面,笑了一下。“谢了。”他把卡收进了自己的大衣口袋里,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章劭降下车窗,冷风灌进来,“介意抽一根烟吗?”
他以前烟瘾没这么大,但说不清为什么每次面对温洛声,他都觉得有压力。
“你抽吧。”
他点燃一根烟,缓缓吐出一口。烟雾被风卷出窗外,消失在暮色里。
“你妈什么时候开始找你要钱的?”
温洛声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同样落在窗外。“大二那年。我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我爸的医药费是我出的,就跑来学校找我。”他停了一下,“正好撞见咱俩在一起。她以为钱是你给我的。后来她老问我,钱到底哪来的,是不是问男朋友要的,是不是我用别的方式换的。”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想笑笑不出来,“后来咱俩分了,她也就没再提了。”
再后来他进了锐利,有了季则。那个女人就重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章劭听完沉默了很久,烟夹在指间,灰烬积了一截,像他们之间的沉默一样悬而不落。
“那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远处的天际线,夕阳正在沉落。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告诉你我从小被她打被她骂,被她用烟头烫过?”温洛声的话语间有一点点轻蔑,“告诉你我跟你说的那些关于我妈的话全是编的,她在我八岁那年就扔下我跑了。”他抬起眼看着章劭,“告诉你这些,然后呢?你会怎么做?你还会爱我吗?”
章劭坐在他旁边,无法言说的叹息横亘在两人之间。
他缓缓开口,“那时候,我会。”他顿了顿,“太晚了,现在说这个,太晚了。”
温洛声看着远处只剩半个的夕阳,缓缓说:“那时候我不信任何人。那时候我觉得,被人爱之前得先把自己最烂的一部分藏好。我以为瞒住了,就能在你面前重新投一次胎。结果还是搞砸了。”
章劭靠在驾驶座上,神情有种近乎怜悯的同情,在黄昏下变得模糊。
东京那晚,米莎的话让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
米莎在他住地下室的时候就跟着他了,米莎是真心欣赏他、崇拜他、觉得他值得;他见过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对他好、不图他任何东西的样子。
“你和季则在一起,开心吗?他给了什么?”
温洛声的手指微微蜷缩,他没有想到章劭会问这个。
“一套公寓,一辆车,年薪翻倍,项目提成另算。”温洛声回答,声音平淡,“条件是五年内不能恋爱,随叫随到,出席他指定的所有场合。”
“你签了。”
“嗯。”
章劭点了点头,烟烬烫到他的手指:“挺好的,恭喜你。”
章劭想起了前天晚上几个投资人攒的饭局。他本来不想去,但中间人是他大学同学。席间聊到市场和监管,聊到最近几家机构的表现,有人提到了锐利资本。
一个满脸褶子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锐利最近挺活跃的,他们那个季总身边有个投资经理,一个男人,长得是真漂亮。我听人说,那是季总的,那个。”他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几个男人心照不宣的暧昧一笑,拿酒杯的手还比了一个模糊的手势。
桌上有人接话,“这种男孩儿我以前在一个局上也见过,看着斯斯文文的,上了酒桌被人灌两杯,什么花样都玩得出来。”
“那也是男人,我还是不能接受。”
褶子男又接过话:“那是你没见过真人。你见着那张脸,对着那双眼睛,你就不会想他是男的女的了,你只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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