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犹豫了,就在这时,怀里的嬴政忽然哭了,他咧着嘴,嚎得中气十足,口水都流出来了。
赵姬一惊,赶紧哄:“乖,乖,娘给你找吃的。”
她一边哄,一边用余光看校尉。
校尉皱着眉头,一个秦质子夫人会带着孩子在这荒郊野外饿哭?秦质子府的人,会沦落成这样?
不,不可能,养尊处优的贵夫人,别说独自在外走一年,连一个普通黔首都未必活得下来,更何况她还带着个孩子。
这女人,不可能是赵姬。
校尉遗憾地收起布帛:“走吧。”
说完,看不都不看赵姬,他调转马头。
赵姬抱着嬴政,低头退到路边,等着马蹄声远去,才缓缓地抬起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此时她的后背冷汗淋淋。
而嬴政也不哭了,他睁着眼睛看着她。
赵姬低头,把脸贴在他的额头上,“政儿,”
她哑着嗓子说,“娘刚才,演得好不好?”
嬴政伸手抱住赵姬的脖子,偎进她的怀里。
赵姬深吸一口气,继续往西走。她不知道,那个校尉回去后没多久,遇到了一个人。
一个瘸腿老兵拦住了校尉的马,喘着粗气:“军爷,可曾遇到一个抱孩子的妇人?”
校尉不耐烦:“怎么了?”
老兵形容着赵姬和孩子的模样,比划着:“那孩子,一岁多,这么高,说话和眼神不像孩子。”
校尉的脸色变了,一岁多的孩子,能说完整的句子?他想起刚才那个娃娃在赵姬怀里嚎哭的样子,说哭就哭,说停就停,一个普通的婴儿,哭起来哪有这么听话?
他调转马头,往回追,追了十里,不见人影。
校尉勒住马,眯眼思忖良久,之后他调头,回到老兵面前俯视着他,低声问道:“你刚才说的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老兵摇头:“没有,只跟军爷说过。”
校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继续盯着,找到了先报我。”
老兵注意到校尉的神色,明白了校尉是让他闭嘴,追丢了秦国质子夫人,这件事传出去,校尉的饭碗就没了。所以这件事,只能他们两个人知道。
老兵低下头:“是。”
校尉策马走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秦质子夫人从他面前走过去,他亲手放走的,这件事,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
那天之后,赵姬不敢再走大路,她专挑小路、山路,避开一切可能遇到人的地方。
往西是秦国,但西边有赵军,她听流民说过,楚国边境管得松,逃难的人多,容易混进去,所以她先往南,绕道楚国再去秦国。
走了十天,干粮在第七天吃完的,最后三天,赵姬靠嚼草根撑着。
嬴政的米糊在第九天断了,那天晚上他饿醒了也没有哭,只是睁着眼睛看着赵姬。
赵姬把最后一点米糊的袋子翻过来,用手指沾了点碎末抹在他嘴里。
嬴政含着她的手指,吃完了,也没有吵闹说还想吃,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这一年多来,他自己学会了饿了就休息。
第十一天傍晚,赵姬看到了楚国的界碑,石头旁边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一个村子。
赵姬站在界碑旁边,观察着那个村子。
怀里的嬴政也醒了,他在看界碑,和他在路上见过的所有石头都不一样,上面有字,他伸出小手,指了指那个“楚”字:“娘。”
“政儿,咱们到了。”赵姬说。
嬴政把手收回来。
赵姬在楚国边境的村子里住了下来。
她有时候会想起那天溪边的事,政儿抡石头,张屠户满脸是血,老兵还有赵国的追兵,一想就不住地惊慌,于是她不敢多想,多想会怕,怕了就走不动了。
她后来又蹭上了一路流民,在来楚国的路上蹭上的。那支队伍从邯郸方向来,她混在里面走了几天,但到了楚国边境,队伍就散了,死的死,走的走,剩下的不到原来的一半。
赵姬没有跟着那些剩下的人继续走,张屠户的事让她害怕,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张屠户?一个人走,至少不用提防身边的人。
但她很快发现,一个人走更难,因为钱,快没了。
嬴异人留下的那些首饰,都被她换来的钱,买了粮食、买了布、买了药,剩下的不够再撑十天。
赵姬开始焦虑,她试着用最后几枚铜钱,跟村里的农人换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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