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几遍都好。
韩非看着嬴政练字,嘴角动了动,他很少笑的,但是看着师弟练着他的笔迹,认认真真的练字,而且两人交谈中,师弟从始至终没有催过他一次。他说不出来的时候,嬴政就等着,低头看竹简,或者什么也不看,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
韩非心里微热。
嬴政正看着他:“师兄,这个‘律’字怎么写?”
韩非拿起笔在竹简上写了一个,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都让嬴政看清。
嬴政照着写了一遍。
韩非摇了摇头,又握住嬴政的手带着他写了一遍。
接下来的一天,韩非把自己写的一篇文章拿给嬴政看,是在一个很普通的傍晚。
那篇文章他写了三年改了无数遍,连父王都没给看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三岁的孩子,也许能看懂。
嬴政接过来展开从头开始读,他认的字还不够多,有些字不认识,有些句子读不太懂,但他读得很认真,不认识的字就跳过去,先读认识的部分。读完了他把竹简卷好还给韩非,说:“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
韩非闻言愣住了,是这样吗?
嬴政看了眼韩师兄,直白道:“先生讲法,讲的是道理,道理很深格局很大,有时候我却听不太懂。师兄讲的法,讲的是怎么用,我就听得懂了。”
韩非失神了。
嬴政见韩师兄陷入了沉思,他知道韩师兄心里有想法,觉得自己再问下去韩师兄就更说不出话了。于是他拿起笔开始练字了,写了一遍又一遍。
韩非回过神来,也没有再跟师弟讨论他的书,只看着师弟一笔一划地写,他在旁边指点。
一天天过去,韩非和嬴政有了一个固定的习惯,每天散课后韩非在廊下等嬴政。两个人一起走到井边。有时候嬴政打水,韩非看竹竿。有时候韩非教嬴政写字,写完了,两个人蹲在井边看水。
两人在一起也话不多,韩非说话慢,嬴政也不爱说废话,两个人就蹲在那儿半天说一句,一句等半天,谁也不觉得闷。
有一回李斯从廊下经过,看见两个人蹲在井边,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李斯:“……???”
李斯站了一会儿走了,他不懂这两个人有什么可蹲的,不说话也不觉得闷,这对他来说,比那天的法礼之辩更难懂。他一个人在学馆里,跟谁说不到一起,他们倒好,不说话了反而比说话还亲近。
晚上他在竹简上写:“韩非与赵政日暮蹲井沿,排银杏叶为戏。不言,亦不闷。”
他看了看这行字,又加了一句:“奇。”
很多年以后,韩非在咸阳也经常想起兰陵的井边,他会想起嬴政蹲在他旁边,安安静静地听他说话,还会想起嬴政对他说的话:“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
他这辈子听过很多夸他文章的话,但没有人比嬴政说的更让他记得住。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会入咸阳,也不知道师弟嬴政会成为秦国的王,更加不会知道自己写的书会变成大秦的律令刻在咸阳宫的墙上,刻在天下每一座县衙的门口,被天下人知。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的韩非只觉得师弟嬴政真真是个真诚待人的好孩子。
弹幕:
【韩非教嬴政写字,嬴政教韩非杠杆原理,这什么神仙友谊。】
【韩非口吃,政崽从不催他,就等着,才三岁就这么有耐心。】
【“师兄写得比先生讲的还清楚”,政崽的真诚必杀技。】
【李斯路过看见两个人排银杏叶。李斯:我不理解,但我大受震撼。】
【作者有话要说】
8月23日,精修完毕,正文和盗文版本有出入,剧情细节请以正文为准,感谢各位的支持。
兰陵的生活
赵姬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很平常的下午,她切菜,刀钝了,嬴政在旁边说“阿娘说”,她去洗衣,嬴政又说“阿娘说”,到了晒菜干,还是“阿娘说”。
她这才反应过来政儿嘴上的称呼不对。
就比如白天的时候,赵姬在灶台边切菜,发现刀钝了,切不动菜了。
嬴政蹲在旁边看了,说:“娘,阿娘说刀切不动的时候,在缸沿上蹭几下就好。”
赵姬试了试真的好了,她拿着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小声嘀咕:“政儿怎么什么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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