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愣住了。
他的尾尖在身后的空气中僵住了摆动的频率,目光落在那截正朝着他探来的、微微颤抖着爪尖的前爪上。
视线在那道带着不确定和瑟缩的姿态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从僵直的状态中松开了。
在伊万黑着脸的视线里,他的前爪抬起来,稳稳地接过了达米安伸过来的爪子,将他那具依然在抽泣余韵中微微颤抖的躯体,从伊万的怀里接了过来。
他的前肢环过达米安的腰腹和脊背,那收拢的力道带着一种他平日里很少使用的小心。
达米安的面孔被妥帖地按进了凯的颈窝里,那截带着泪痕和余温的鼻尖蹭过他颈侧的鬃毛,发出一声细碎的、像是找到了安全位置般的、带着轻微颤意的叹息。
伊万站在两步之外,尾尖直直地竖在身后,金色的瞳孔在那道被接过的动作中猛然暗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达米安在讨好凯。可他不得不放手。
如果他不放,那他怀里这具躯体今晚又会做一整个晚上的噩梦。
他会不断地抽搐,发出细碎的、被压住的哭声,尾尖不停地夹紧又松开,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好宝
入夜,扎拉希平原的星光从洞口斜斜地切进来,在潮湿的泥地上铺了一道银白色的、细长的光带。
折腾了一整天的伊万终于重新将达米安抱在了怀里——前肢松松地环过他的腰腹,下颌搁在他的头顶,尾尖在身后的干草堆上搭着,带着一种终于把某件流离了一整日的东西重新拢回臂弯里的、舒缓下来的、微微喟叹般的松弛。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团因白天的哭泣和被打而微微发蔫的、暗金色的轮廓,爪掌轻轻贴了贴他那截带着微微温热触感的毛发。
"还疼不疼?"
达米安窝在他的怀里,他的头微微点了点。那点头的动作短而快,然后就把面孔更深地埋进了伊万的胸口,尾尖在身后的干草上极其轻微地蜷了一下又松开。
那副姿态里带着一种被问到了之后反而更想缩起来的、不好意思示弱的、微微的忸怩。
伊万看着他那副小鸡啄米般点头的模样,他知道那片皮肤依然在隐隐作痛,他也知道达米安点头的时候眼睛还带着因白天哭得太久后残留的、微微的红肿。
可他还是没忍住,胸腔里那股酸溜溜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整天的小小疙瘩,在达米安那副"疼"与"依然要往凯怀里钻"之间形成了某种让他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他的齿缝间漏了出来。
"知道疼——还往凯的怀里钻。"
那话说出口之后,伊万自己都顿了一下。
达米安不说话了。
他安静地窝在伊万的怀里,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呼吸均匀而浅轻,他的眼睑紧紧地阖着,睫毛在阖眼的力道下微微下压着,整具躯体保持着一种"睡着了"的、标准的、教科书般的姿态。
伊万低头看着他那副"我睡着了"的鸵鸟姿态和他的尾尖在装睡的伪装下极其轻微地、像在偷偷调整姿态般蜷了一下又松开的弧度,他被气笑了。
"坏宝宝。"
伊万的尾尖在身后的干草上极其无奈地、带着某种他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宠溺般的力度,轻轻拍了一下。
下颌搁在达米安的头顶,呼出的热气拂过他那截因装睡而微微绷紧的耳廓,带着叹息和笑意混在一起的气息。
算了。他跟一个傻子计较个什么劲儿。
"坏宝,"
伊万的嗓音从那道叹息的余韵中浮起来
"别装睡了。来——我给你上个药。"
他的爪掌从达米安的腰腹间抬起来,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截还泛着微微红肿的皮肤,转向他那截因装睡而微微蜷起的爪尖,
"今晚上可不能又跑到凯那里去了——否则我会嫉妒得发狂的。"
他的尾音在最后那几个字上微微压低了,连他自己都觉得把"嫉妒"两个字说得这么赤裸裸的,有点超出了他平时习惯表达的范围。
爪掌在达米安的后颈上极其轻地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我真的没有在开玩笑"。
达米安终于睁开了他装睡的眼睛。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从紧闭的眼睑下缓缓地掀开了一道缝,带着一种被拆穿了之后的、微微不好意思的、从睫毛的缝隙间探出来的、偷偷望向伊万的目光。
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从齿缝间挤出了一道轻轻的、含糊的、却带着点认真的尾音:
"坏宝,不坏。"
伊万再也止不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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