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痕悠哉地含笑拱手:
“前辈好,又见面啦。”
那无名剑客把衣袍下摆塞在腰带里,不羁地撇腿坐在板凳上,两手抓着一把刃如凝霜的剑,在灰黑色的磨剑石上挫磨。
嚓——嚓——嚓——
寂静的深夜巷弄里,响着闷闷的金石交错声。
谢听痕行礼后,剑主人抬了抬眼皮看向他,没好声气地劈头盖脸:
“说过了,不给!”
谢听痕笑眯眯地把男孩往前推了推,
“不给我,是给这孩子用,他正需要一把剑呢,您看行不行?”
中年剑客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和面相上,随后诧异,
“……确实是身怀血仇,不得不报。”
他说完就把长剑往前一推,对着男孩抬抬下巴,“你拿。”
“过去,双手接。”
谢听痕拍拍男孩的肩膀,轻声说。
男孩听话地走过去接剑。
中年人看着这孩子乌黑倔强的瞳孔,面色略带恻隐。
“你的仇人可不止这屋里的玩意吧?”
他有些沧厉的嗓音问。
男孩似懂非懂,没有回答,只是去抓那把剑的手柄。
伸手时,他顿了顿——
自己瘦长爆筋的手,好难看,而且又黑又脏,像怪物。
他瑟缩了一下。
但中年人已经沉默地松开了手,那柄沉沉的剑就一下落入了孩子的掌心。
男孩低头看了看它,然后回头看看对他微笑点头的谢听痕。
孩子转过头,两手捧剑,走回谢听痕身边。
“多谢前辈。”
谢听痕眨眨眼。
“你倒乖觉,”中年剑客哼了一声,“这种漏洞也找得到。”
谢听痕笑眯眯。
那是,本来就没说过这借来的剑只能自己用,还有人更合适。
“好好用它。”
中年剑客对男孩略一点头,身影散去。
男孩原地迟疑片刻,快速伸手碰了一下剑刃。
“诶!”他动作出乎意料,谢听痕竟没拦住。
男孩指甲掉了半边,指尖立刻流血。
他眼睛猛然一亮,拧身就想冲向屋门。
赵悬一把拎住了他的后脖领,谢听痕叹了口气,简要给男孩指点了几个动作。
然后目送这孩子走进了那间困着蛾王的破屋。
索性他和赵悬就在这里看护,如果打不过,还可以出手帮忙。
男孩紧握剑柄,深吸一口气,踹开木板合身蹿了进去。
剑光一闪,刚照面,他就斩断了蛾王一边的翅尖!
不知这段日子里,男孩和蛾怪打斗了多少次。
双方一见就是搏命状态。
这天然养蛊场里养出来的飞蛾王,很有污染怪物特有的狡诈,几乎立刻就意识到这一直想杀自己的人类今日用的攻击手法有所不同。
性命之危下,它反击得凶悍无比,翅膀一震,洒下一道莹绿色的带毒粉末。
男孩就地一滚,娴熟地躲过,然后迎来蛾王锋利如刀的、最坚固的上翅沿。
他下意识挥剑一挡——金属交击声作响,挡住了!
这和他以前用指甲去打可完全不同啊!
孩子面露喜色,护住致命处,拼了命地往前攻去,试图去砍劈蛾王的躯干。
“呀呃——”他发出竭力的呼声。
蛾王反应极快,尽力回护,这样一来,男孩躲不开地还是受了两道新伤。
“太莽撞啦。”
谢听痕着急地要往院中迈步,身后的赵悬却抬手拉住他的手肘。
谢听痕回身,赵悬对他摇摇头:“再看看。”
好吧。
男孩也并没有求助的意思,倔强地咬着牙根,提剑再来。
“啊——”他像前两次进攻一样,大叫一声深呼吸后冲了过去,不过这回却是声东击西,巧妙地错后攻击节奏,团身躲开锋利的蛾翅,手中银亮的剑锋直直插入飞蛾的躯干正中!
黑绿色的血液喷射而出,男孩勉强躲过,面带喜色。
飞蛾王身周翅鳞摩擦的尖利声音停了下来,整只怪物向后倒去。
胜负已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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