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以江低下头,郑重道:
“但凡女子,同一命运。”
跟着黎以江去警局简单地做了个笔录之后,以回去拿车为由绕回了小区,路巷还在楼道里等他,虽然刚刚没露面,但是他听完了全程,看时温忍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有些担心:“你还好吗。”
时温忍从刚刚开始心情就难以平复,他终于得以喘息,在浑身的神经放松下来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疼痛蔓延过他的全身,他缓缓扶着墙蹲下来,手抓着胸口的衣服,只觉得心脏像被硬生生划出一个口子。
伤口狰狞,鲜血淋漓。
“路巷……”
他抬起头,觉得颈椎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痛,路巷在他对面蹲下来,轻轻把他抱进怀里,温柔地拍着时温忍的背:“在。”
时温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痛苦地摇了摇头。
路巷看见他这副样子,跟着心口一紧,赶紧温声安抚他:“总归有办法的…她一定没事,总会找到的,啊?”
时温忍伸出手,抓住路巷的裤脚,他把头抵在路巷的膝盖上,一呼一吸都变得沉重无比,他抬起眼,眼眶有些发红,像是坐了某个重大的决定:“路巷,我马上就要去找她。光发寻人启事没用,我得马上出发去找她。”
多一秒都是折磨,多一秒他都不敢想。
“好。”
路巷抱着他,支持他的一切决定:“我陪你,我们明天就收拾东西行动,你想怎么找?”
过了一会儿,时温忍终于开口。
声音很哑,但一字一句,都坚定有力:
“每个地方,一个一个找。”
“路巷。”
时温忍手上的力越来越大,嘴紧紧绷成一条直线:“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爱过我,一个是你,一个是我姐姐。”
一个是风雨并进的爱人,一个是温柔亲切的家人,是时温忍所在的黑暗里,仅存的两支蜡烛,依靠着微弱的烛火,点亮了他的漫漫长夜。
“就算一个一个去找,就算要去很多地方,就算把这个世界的犄角旮旯都翻过来找一遍——”
那些残害的案件、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姑娘、那些被折磨到面目全非的女孩子、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那些时时刻刻凄厉的惨叫声。
千千万万的受害者里,每一个都可能是时温絮。
一想到他血脉相连的亲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地度过十几年,时温忍就觉得要疯了。
那是他最后可以称之为亲人的人了。
“就算走遍大江南北。”
他抬起头,语气决绝:
“——我也要把她带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但凡女子,同一命运。”——《如果墙会说话》
不幸之幸 | 三
两个人回到家时差不多已经凌晨了。
路巷看出了时温忍和那个警官见了一面之后, 心情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他也没有一直粘在他身边,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坐下, 时温忍双手交叉叠在腿上,整个人靠着沙发,微微仰起头, 闭着眼。
两人一阵无话。
过了很久, 时温忍才自顾自的开口, 他低着头, 盯着自己的手盯得出神:“其实我去找过她。”
路巷没有回他的话,只是转过头,平静地盯着时温忍。
时温忍的这十年里, 近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找人, 找路巷,找时温絮,满世界发疯地找,在街边的长椅上躺过一夜过, 几个馒头撑了一个星期过,也冒着大雨跑遍一条长街过。
最后身无分文的他坐在路沿, 看着灯火下无数车辆打着明亮的车灯飞速驶过, 身后的小店锅碗瓢盆声在耳边络绎不绝地响起, 自行车的叮铃声和鸣笛声交错着响起, 大家都三三两两地赶着回家, 他们纷纷说笑着掠过他, 人流快速涌动, 只有他坐在原地, 停滞不前。
炊烟袅袅, 人声鼎沸。
只不过万家灯火,都把他抛诸身后。
直到他为了找他们花完了最后一点钱,回过头看自己,才发现自己早已苟延残喘,狼狈不堪,别提什么找人了,他都快把原来的自己弄丢了。
时温忍的喉结上下滚动,前几年的酸和苦在翻搅了一阵,最终还是被他一点、一点强逼着自己尽数咽下去。
第一版主